第十五章 建设路80号

乌夏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脑子里还在处理这个信息。

去超市。

和他。

一起。

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她确实饿了。

冰箱里也确实没东西了……

她叹了口气，上楼换衣服。

——

北城最大的那家连锁超市。

周末的超市人很多。

推着购物车的大爷大妈堵在生鲜区，小孩在货架之间跑来跑去，促销员举着试吃的小杯子追着路人喊“尝尝吧不要钱”。

广播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流行歌，音量不大，但旋律过于洗脑，听两句就在脑子里扎了根。

乌夏夏推着购物车，跟在余池拓身后。

余池拓走在前面，目光在货架上扫过去，偶尔停下来拿一盒什么东西，看都不看就往推车里放。

他拿的东西很杂，速冻水饺，挂面，鸡蛋，一盒牛肉卷，一颗白菜，牛奶酸奶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全是他在拿，她负责推车。

余池拓在外面和在家里简直判若两人。

他会对挡住路的陌生人说“不好意思”，拿高处货架上的东西时，还顺便把旁边被碰歪的商品摆正了。

又在经过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身边时，主动退后一步让路。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看着就像别人家那种优秀又有教养的大哥哥。

乌夏夏在后面推着车，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在心里疯狂弹幕。

装。

真能装。

你还不好意思上了，还会帮人摆东西，这么通人性？

装装装，这么活着不累吗？

她走神了，结果一个不小心，购物车的头就撞上了余池拓。

乌夏夏猛地回过神来赶忙道歉。

余池拓转过身来。

脸上掠过一丝温怒，但他看了一眼旁边。

旁边不远处站着一个推着购物车的中年女人，正往他们的方向看着，大概是听到了动静。

余池拓的表情立刻变的温和，“没事，你没受伤吧？”

乌夏夏看着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根本不在乎她看穿了他。

还在装。

“没事。”她低下头，“对不起。”

余池拓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嘲讽，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乌夏夏推着车跟在后面，心脏还在“咚咚咚”地跳。

她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

里面已经堆了大半车了，全是余池拓拿的。

她也有想吃的东西，只是她没带钱，往里面放东西的话，余池拓会同意吗？

她推着车，跟在他后面，默默地加了一袋最便宜的切片面包到购物车里。

随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余池拓的反应。

余池拓没有回头。

算是默许。

板桥里的巷子，黄昏的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老居民区的屋顶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

乌夏夏提着两个塑料袋，余池拓提着四个。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看起来不像一起回家的，更像是巧合走在同一条路上。

拐过巷口的时候，乌夏夏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见了一个人。

蹲在地上，正对着门口的花圃在摆弄什么。

浅灰色的薄外套，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在给一盆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换土。

“老板？”

乌夏夏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喜。

沈听抬起头来。

他看到她，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乌夏夏？”他放下手里的小铲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家住这呀。”乌夏夏说，语气里带着雀跃，“前面82号就是我家。”

沈听的表情变得更惊讶了。

“这么巧？”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门牌，“我家也在这。”

乌夏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80号。

就在82号隔壁。

两扇门之间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中间只隔了一面矮墙和一丛不知道谁种的月季。

“你是刚搬过来的吗？”乌夏夏问，“因为我记得之前这里好像没住人呢。”

沈听笑着点了点头。

“对，刚搬过来。”他说，“还在收拾，门口这些花也是刚种的，还没扎好根。”

他的目光从乌夏夏身上移开。

余池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乌夏夏旁边。

沈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乌夏夏。

“这位是……？”

乌夏夏张了张嘴。

她看着余池拓，又看着沈听，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继兄。

这个词说出来，沈听就会知道他们是重组家庭，但“哥哥”的话……这个词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她犹豫了。

但余池拓没有。

他把右手的两个塑料袋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向沈听伸了出去，嘴角又扬起了那个礼貌的弧度，“你好，我是她哥哥，我叫余池拓。”

沈听微微皱了皱眉。

余池拓。

姓氏不一样。

妹妹姓乌，哥哥姓余。

是重组家庭吗？

不过他没有把这个疑问写在脸上，也握住了余池拓的手。

“沈听。”他说，“我就住隔壁，80号。”

“好巧。”余池拓说。

“是啊，挺巧的。”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

大概就是“这边环境挺好的”“是挺安静的”，那种邻居之间初次见面时会有的，不得不说几句的客套话。

乌夏夏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两个塑料袋的提手，看着余池拓的侧脸。

他在笑。

那个笑看起来很真实。

如果不是乌夏夏见过他在家里阴郁的样子，她大概也会觉得这是一个温柔的哥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污渍。

沈听和余池拓的对话还在继续，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传到她耳朵里，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她忽然都替余池拓觉得累。

真能装。

“那我们先回去了。”

余池拓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好。”沈听说，“改天聊。”

乌夏夏抬起头，对上沈听的目光。

他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再见，老板。”乌夏夏说。

“叫我沈听就行。”

“……沈听哥。”

沈听笑了笑，没有纠正她，弯下腰，重新拿起了那把沾着泥土的小铲子，继续摆弄他的花了。

乌夏夏跟着余池拓往82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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