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看你们怎么玩
到傍晚，联名人数已经超过章程要求的三分之一。
老秦亲自核对完，抬头对秘书处说：“发特别会议通知。明天上午十点，议题只有一个，审议刘勇是否继续担任副会长。”
消息传开时，刘勇正在外面跟人吃饭。
他接到电话，先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谁发起的？老秦？他想干什么？”
对方说具体不清楚，只让他明天务必到场。
刘勇没太当回事。
他当副会长这么多年，商会里谁不给他几分面子？就算有人联名，也不过是老秦想借机会压一压他。真到了投票的时候，那些人敢不敢站出来，还不好说。
他甚至连江州牧都没想起来。
在他看来，李辉刚被挡在商会门外，一个新企业老板，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翻起什么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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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商会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
老秦没摆茶，也没放水果，只在每个位置上放了一份会议材料。封面写得很清楚：关于刘勇同志不再适合担任江州商会副会长的联名提案。
刘勇进门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平时见了他主动起身打招呼的人，今天大多只抬了抬眼。有人低头翻材料，有人干脆看着窗外。
“老秦，这是什么意思？”刘勇把包往桌上一放，“开特别会，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这个副会长商量？”
老秦坐在主持位上：“联名人数已经超过章程规定，必须召开。你不是也来了吗？现在开始，不算晚。”
刘勇扫了一眼联名名单，脸色变了。
超过三分之一的会员，亲笔签名，单位盖章，一个不缺。
他原以为只是几个人发发牢骚，没想到老秦真把人数凑齐了。
“这些签名怎么来的，你们心里清楚。”刘勇冷笑，“有人带头施压，也有人跟风。这种联名，能代表真实意思吗？”
一个会员当场开口：“刘会长，我自己签的，没人逼我。你那句话的意思是，签名的都是被胁迫的？那你觉得谁不该签？”
刘勇认出是那个贷款推荐被卡过的老板，脸色更难看。
“你当然对我有意见。没给你办下来，是因为你材料不合规，不是我个人卡你。”
“那顾问费呢？”那人站了起来，“你亲戚的公司先收顾问费，再谈推荐。这也是合规？”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刘勇转头看他：“你别血口喷人。”
老秦把第一份材料投到屏幕上。
银行流水、聊天记录、那家咨询公司的工商信息，一样一样摆出来。
聊天记录里没有“顾问费换推荐”这八个字，却有刘勇助理发过去的账户和一句话：先把这边的事办了，刘会长才好帮你说。
那名会员把自己的原始手机也带到现场，当众解锁，让秘书处核对。
刘勇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接出话。
老秦没有停，又放出第二组材料。
“这是商会近两年的部分活动支出。这家活动公司，注册地址就在刘会长企业的旧办公楼，联系财务的是刘会长原来厂里的会计。几笔礼品采购，报价比同期市场价高出不少。我们已经请第三方做了初步核验。”
刘勇猛地一拍桌子：“企业之间正常合作，有什么问题？商会采购，难道还得每一笔都向别人解释？”
“正常合作可以。”老秦说，“但你没有回避关联关系，也没有向理事会披露。最关键的是，采购明细里有虚增数量。五百份礼品，实际签收只有三百二十份，多出来的一百八十份去了哪儿？”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刘勇指着老秦：“你这是处心积虑整我。”
“材料真不真，你可以现场看。你也可以解释。”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这都是正常业务，你们就是串通好了。”
老秦又拿起第三份材料。
“还有今年三月的行业交流会。刘会长指定所有参会企业到他亲戚的酒店消费，住宿费比同一时间段公开价格高出一截。有会员提出换一家，刘会长说，不来就别参加。现在酒店方愿意提供结算单，商会为什么不直接跟酒店结算，而要通过刘会长亲属的公司过账？”
那名做食品机械的老板翻了几页，当场问：“我多交的那两万块，原来不是酒店要的，是过你一手要的？”
刘勇扭头：“那是服务成本！组织会议不要钱？你们以为场地、设备、人员都是白来的？”
“可设备是酒店自己的，人员是商会秘书处出的。”老秦说，“你亲属公司除了转发一份通知，还做了什么？”
刘勇脸上的肉抽了抽。
“我身为副会长，安排这些事，本来就需要协调成本。”
“协调成本为什么不写进商会预算？为什么由你一个人决定？”老秦把三份材料并在一起，“因为这些事情，已经不适合让你继续掌管商会。”
刘勇冷笑：“说得冠冕堂皇。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会今天一起翻旧账？”
“旧账一直都在，只是以前没人愿意翻。”那名被卡贷款的会员说，“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那就进入表决程序。”老秦说，“提案是否成立，由全体有表决权的会员决定。”
刘勇环视一圈，语气忽然放缓了一些。
“各位，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刘勇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商会活动，我跑前跑后，哪次不是我在张罗？江州的企业要对接资源，哪次我没帮忙？你们别因为有人背后使劲，就被人当枪使。”
“今天这些事，是谁在背后推动，大家心里应该有数。咱们商会到底是企业家的商会，还是某些人耍威风的工具？”
孙鹏坐在最后一排，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勇这才注意到孙鹏。
“你怎么在这儿？”
“江州牧申请单位会员，我是公司驻会代表。”孙鹏说。
刘勇的脸一下僵住。
直到这一刻，他才把今天这场罢免和江州牧入会联系到一起。
他盯着孙鹏，“是你们在整我？就因为我不让李辉进商会，你们就这么整我？”
孙鹏没有回答。
老秦敲了敲桌面：“刘会长，今天表决的是你适不适合继续担任副会长，不是讨论江州牧。你有意见，等表决以后再提。”
刘勇气得笑了一声。
“好，好得很。一个送外卖出身的，刚有两天钱，就敢在商会里兴风作浪。你们真以为李辉能给你们多少好处？”
一名老会员抬起头：“刘勇，先别说别人。你就说这一百八十份礼品去哪了。”
另一个人也开口：“还有你亲属公司的订单，为什么从来不公开比选？”
刘勇看向那几个人，眼神里带着威胁。
可这一次，没人躲开。
老秦宣布投票。
投票采用不记名方式，秘书处每人发一张表决票。同意的画勾，不同意的画叉，弃权单独标注。
刘勇坐在位置上，脸色铁青。
他看着一个个会员走到票箱前，把票投进去。有人没有犹豫，有人走到半路停了停，最后还是把票放了进去。
刘勇终于坐不住了。
他侧身拉住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老板，压低声音：“老马，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你也跟着投？那些材料都是他们挑出来的，你一句话不说？”
老马没看他，把表决票折好：“老刘，材料真假你自己明白。今天这个票，我不是帮谁，我是不想下次再替你背锅。”
刘勇的手僵在半空。
另一个老板走到票箱前，他忍不住又开口：“你真要为了李辉，连这点情面都不留？”
对方停下来：“不是李辉的事。你在会上也听见了，罢免你的是商会，不是江州牧。”
刘勇想骂，却看见老秦正盯着他，只能把话咽回去。
秘书处开始唱票。
一张，两张，三张。
赞同罢免的票被单独放在左边，反对的放在右边，弃权的放在中间。左边的票越摞越高，右边只有薄薄几张。
刘勇的脸色也由红转白。他原本以为至少有一半人会给自己留点面子，可真正票投出来，才知道这些人早就忍他很久了。
老秦拿起票箱，当场清点。
“有表决权的会员，实到符合章程人数。发出表决票数量与实到人数一致，收回数量一致。”
秘书处两个人交叉计票，老秦亲自监票。
刘勇一直盯着那一摞票，呼吸越来越重。
计票结束，老秦把结果写到白板上。
“赞同罢免刘勇副会长职务的票数，超过章程规定比例。弃权票不影响表决结果。现在宣布：罢免提案通过，刘勇即日起不再担任江州商会副会长。”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随后响起掌声。
有人只拍了两下，也有人拍得很响。
刘勇坐在原地，没动。
他当了这么多年副会长，在商会里一句话能让新会员排队，能让供应商低头，能让老秦都得给面子。今天还是这间会议室，还是这些人，他却连一张反对票都拉不住。
“你们会后悔的。”他站起来，指着老秦，又扫过全场，“别以为换个副会长，商会就能好到哪里去。没有我，看你们怎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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