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这个规培能留的话留一下”
“怎么处理？”王建国问。
他在问林言。
回答错了没关系，做错了才有关系。
林言想了三秒。
“先把结石从胆囊管里挤回胆囊体部。胆囊体部的空间大、管壁厚，结石回去之后再在胆囊管的正常段上夹。”
王建国没做评价。
他用分离钳从胆囊管远端向近端方向轻轻推挤，结石。
结石没动。
嵌得太死了。
他换了个角度推。
还是不动。
“嵌顿性结石不是都能推回去的。”王建国的语气没有变化，跟讲解PPT的时候一样。“你的思路没错，但这颗石头不配合。方案B。”
他退后了半步，重新审视整个术野。
“周海涛，把胆囊底往头侧再拉两厘米。林言，抓钳换到胆囊体部中段，向右外侧翻。”
两个助手同时调整。
术野改变了。
胆囊管的走行更清楚了一些。
“我要在结石嵌顿的近端，就是胆囊管跟胆囊交界的位置，做一个纵切口，把结石取出来。取完之后残端用4-0可吸收线缝合。不上钛夹。”
纵切取石。
这不是教科书的常规术式。
这是术中遇到特殊情况之后的应变方案。
超声刀在胆囊管的近端切了一个五毫米长的纵切口。
管腔打开了。
里面有一小股暗绿色的胆汁流出来，被吸引器吸走。
林言把吸引头凑近切口，不能让胆汁污染腹腔。
王建国用弯钳伸进切口，钳住结石。结石是圆的，表面光滑，钳了两次滑脱了。
“止血钳。”
换了一把有齿的止血钳。钳齿咬住结石表面的一个小凹陷。往外拉。
结石出来了。
黄色的，直径约一厘米五，表面有一层绿黑色的胆色素沉着。
放在纱布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轻响，像弹珠落在桌面上。
“标本保留。”
然后是缝合胆囊管的切口。4-0可吸收线，间断缝合。
这段缝合王建国没有让林言做。
胆总管就在旁边不到五毫米的距离，容错空间太小。
三针。
缝完。
不漏胆汁。
剩下的步骤就是常规的腹腔镜胆囊切除了，在胆囊管的正常段上钛夹、切断、分离胆囊床、取出胆囊。
王建国的节奏恢复了正常。最后二十分钟的操作跟他平时做胆囊切除没有区别，快、准、不回头。
“检查创面。”
胆囊床没有活动性出血。
胆囊管残端的钛夹位置准确。
术中造影确认胆总管通畅，没有结石残留，没有损伤。
“冲洗，关。”
林言缝了四个trocar孔。
这次的速度比上一台又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刻意赶，是手上的动作在精简，进针前的调整次数从两次变成了一次，有些角度甚至不需要调整，直接进。
手术结束。
总耗时一小时四十二分钟。
比普通的腹腔镜胆囊切除多了将近一个小时。
那多出来的一个小时，全花在了Calot三角的分离和结石的处理上。
王建国脱手套的时候没有评价手术过程。
他只说了一句：“术后四小时复查肝功和胆红素。”
走出手术室大门的时候，吴桂兰的女儿从等候区的椅子上弹了起来。
保温杯的盖子在她手里，被拧得歪了。
“手术做完了，很顺利。”王建国说完走了。
女儿追着问了一句：“我妈什么时候能醒？”
王建国已经走远了。
林言补了一句：“一到两个小时，护士会通知你。”
女儿站在原地，把保温杯盖子拧正了。
脑海里浮现了一行字。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已达17次。奖励：胸腔闭式引流术提升至——精通】
消散。
林言站在手术室走廊上。
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
胸腔闭式引流。
系统给的“精通”，它把训练的时间压缩了。
别人需要五十次操作才能积累的手感，它打包塞进了他的大脑和手指之间的那条神经通路里。
催化剂。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走进更衣间换衣服。
下午。
31床术后四小时复查的肝功回来了。
总胆红素14.2，直接胆红素5.1，都在正常范围。
转氨酶轻度升高，AST 52，ALT 48——手术操作对肝脏的轻微牵拉导致的，一过性的，不需要处理。
林言把结果记在病历里。
吴桂兰醒了。
她女儿趴在床边打盹，听到床上动静的时候猛地抬头。
“妈！”
“喊什么……口渴。”
女儿赶紧把保温杯打开，然后又合上。
看了看林言。
“可以喝一小口温水润嘴，不能多喝。”
女儿用勺子舀了一小口水送到吴桂兰嘴边。
吴桂兰含了一口，咽下去。
“肚子上贴了几个创可贴。”她摸了摸腹部的纱布贴。
“四个小口子，腹腔镜做的。比你织毛衣的针眼大不了多少。”
吴桂兰的嘴角动了动。“你这个小医生说话倒有意思。”
出了病房，走廊上碰到了周海涛。
周海涛今天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看了林言两眼，嘴张了一下，合上了，又张开。
“你想说什么就说。”林言说。
“王主任术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林言的术前判断帮了大忙'。然后他说了第二句话。”
“第二句是什么？”
“他说'这个规培能留的话留一下'。”
周海涛说完就走了，留林言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留一下”。
从王建国嘴里说出来的三个字，在普外科的分量等于，他认为林言可以不只是规培轮转三个月然后走人。
但林言是急诊外科的规培。
他的基地科室是急诊科。
普外科只是轮转站。
这个“留”字没有实操性。
但它代表了一个评价。
晚上七点，老孟出现了。
今天他空着手来的，没带保温桶。
“不做饭了？”林言问。
“做不动了。今天上了一台股骨粗隆间骨折，PFNA内固定。患者九十二岁。”
“九十二？”
“九十二。骨质疏松到什么程度你知道吗？我导针打进去的时候骨皮质的阻力跟戳豆腐差不多。刘主任在旁边说'轻点轻点，别把股骨打碎了'。”
老孟坐在赵越的椅子上，赵越今天又去导管室了，双腿伸直，脑袋靠在椅背上。
“九十二岁的患者做手术，风险评估怎么过的？”
“家属坚持做。不做的话卧床，卧床就是肺炎、褥疮、深静脉血栓、肺栓塞。半年内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三十。做了，至少有下地走路的可能。”
老孟闭着眼说话。
“手术做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比预计短。刘主任那个人你知道的，在台上不聊天不放歌，闷声做事。做完了说了一句'螺钉位置可以'，就走了。”
“你呢？”
“我当一助。拉钩拉了四十分钟，体位保持了四十分钟，最后锁钉的时候他让我拧了两颗螺钉。”
“手感怎么样？”
老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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