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熟练级缝合
24小时尿收集需要时间。
当天下午五点钟开始，第二天下午五点结束。
这24小时是林言近期过得最慢的一天。
他照常上班、接诊、写病历、换药。
齐磊在留观区2床老老实实躺着，除了对那个“收集全天尿液”的操作有点不好意思之外，状态一直很平稳。
“我一个大老爷们，尿在那个壶里，护士进来看一眼我就——”齐磊比画了一下，脸上的尴尬很真实。
“医学检查不分性别。”刘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我干了十几年急诊，你那个壶里装的东西我见了上万回了。你不用尴尬，我也不会尴尬。”
齐磊不说话了。
第二天上午，腹部增强CT先出了结果。
影像科的报告林言是在科室电脑上看到的。
他打开阅片系统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才敲下病历号。
CT图像加载出来。
右侧肾上腺区域——一个类圆形的占位性病变。
边界尚清，增强扫描后不均匀强化。
大小：4.2cm×3.8cm×3.5cm。
影像诊断意见：右侧肾上腺占位，考虑嗜铬细胞瘤可能性大，建议结合实验室检查。
林言看着屏幕上那个4.2厘米的团块——就是昨天他手指在齐磊右侧腹部深处摸到的那个东西。
灰白色的CT图像里，它安安静静地待在肾上腺的位置，不疼不痒的样子。
但它每一次受到挤压或刺激的时候，就会往血液里倾倒一波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
然后齐磊就觉得自己要死了。
下午三点，尿液标本送检了。
检验科加急处理，当天晚上七点出结果。
24小时尿儿茶酚胺：显著升高。去甲肾上腺素是正常上限的六倍多，肾上腺素是正常上限的三倍。
VMA（香草扁桃酸）：升高至正常值的四倍。
林言把化验单和CT报告一起送到了周明远办公室。
周明远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看了CT看化验单，又看回CT。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了内分泌科。
“老赵，周明远。急诊有个嗜铬细胞瘤，CT和尿儿茶酚胺都出了。你下来看看。”
内分泌科的副主任赵教授半小时后下来了，翻了全部资料之后同意诊断。
后续方案很明确——先用酚苄明做术前的α受体阻滞，充分扩容，血压稳定后转泌尿外科手术切除。
“这个case不能拖。”赵教授对周明远说，“4.2公分的瘤子已经不算小了。继续长下去万一恶变或者破裂出血——”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不需要说完。
齐磊得知自己不是焦虑症而是肿瘤的时候，表情经历了一段复杂的变化。
先是困惑——“肿瘤？什么肿瘤？我身体一直很好啊。”
然后是恐惧——“肿瘤是不是癌？”
“不是癌。”林言跟他解释，“嗜铬细胞瘤绝大多数是良性的。手术切掉以后，你之前那些发作就不会再有了。不需要化疗，不需要放疗。”
“真的？”
“真的。”
齐磊坐在病床上愣了很久。
那个带他来的马尾辫女学员在旁边听完了全程，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
“所以教练你不是心理有问题？”
“……我之前也以为我心理有问题。”齐磊摸了摸自己的右侧腹部，像是想感受一下那个4.2公分的东西的存在，“精神科的大夫说我是焦虑症，我还纳闷——我一个天天锻炼、吃得好睡得好的人，焦虑个啥？”
林言没有评价精神科的诊断。
在没有针对性检查的情况下，把嗜铬细胞瘤的发作当成惊恐障碍处理，不算离谱——两者的症状重叠度太高了。
这不是哪个科哪个医生的水平问题，是这个病本身就善于伪装。
但精神科那边后来需不需要复盘，不是他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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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言在值班室里。
他刚处理完一个醉酒摔伤额头的中年男人，缝了六针。
日常活。
坐下来洗了手，喝了口放凉的茶。
然后脑海里那行字出现了。
【正确推断诊断+1，当前进度：5/5】
两秒。
消散。
5/5。满了。
林言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接着——第二行字冒了出来。
不是灰白色。
是一种很淡的、接近磨砂质感的白色。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已达5次。奖励：清创缝合术提升至——熟练】
停了两秒。
没了。
林言坐在值班室那张铁腿桌子后面，盯着对面那堵贴了值班排表的白墙。
熟练。
清创缝合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
食指和中指上有两个旧的针刺伤疤痕，是实习的时候被缝合针扎的。
拇指根部有个干裂的老茧，是握持针器磨出来的。
这双手从实习到现在缝了多少针？
他没有数过。
几百针总是有的。
从歪歪扭扭到基本能看，他花了大半年。
但“基本能看”跟“熟练”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他比谁都清楚。
科里那些高年资主治的缝合——边距均匀、进出针角度一致、打结速度快到肉眼跟不上——那是练了几千台手术之后才有的手感。
他差得远。
“熟练”这两个字会带来什么改变？
他不知道。
二十分钟后他知道了。
晚上十点多，来了个十四岁的男孩。
骑自行车摔的，下巴在地上蹭了一道。
伤口不长，大概三公分，但位置在下颌骨边缘，深度到了皮下脂肪层，出血不少。
陪着来的是他妈，四十来岁的女人，一进门先喊了三遍“有没有医生”，声音比急诊科的报警器还穿透。
“在这里。”林言从值班室出来。
男孩被他妈按在椅子上，不让动。
下巴上贴着两块纱布，纱布已经洇红了。
“多大的口子？”妈妈问。
“我先看看。”
林言揭开纱布。
伤口在下颌骨下缘偏左的位置，弧形，边缘不整齐——是擦挫伤，不是利器切的。
出血已经基本停了，创缘有少量沙砾嵌入。
这种位置的伤口处理不好容易留疤，尤其是下巴——张嘴闭嘴皮肤都在动，张力大，疤痕增生的概率比别处高。
“需要缝合。”林言对男孩说，“我先清创，把伤口里的脏东西冲干净，然后缝上。下巴这个位置我会缝仔细一点，尽量减少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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