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你是我见过最强的女人
江书远低头拧开那只保温杯的盖子，闻了一下，枸杞红枣茶，还烫。
“沈姐，你给的那些东西确实值钱，但值钱的东西通常都带附加条件。”
沈明珠的眼神微微一顿。
“在白金汉当副总，没人管我每天几点来、几点走。方轻荷出差了把钥匙一扔，说店交给你了，第二句话都没有。”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我想翻报表就翻报表，想改方案就改方案，不用跟任何人汇报，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这个位置可能不值钱，但自在。”
沈明珠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绕着那条丝带的尾端，一圈一圈地缠。
“你这个人，就是太清醒了。”
江书远端起自己那杯白水喝了一口，没接话。
沈明珠的情绪不对。
眼底有很淡的青色，遮瑕盖过了但没盖住。
“今天来有事？”
沈明珠的手指停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丝带的指尖，松开了。
“没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有点空。
“就是心情不太好，想找个人说说话。”
江书远没追问。
他拿起桌上内线电话，按了前台分机。
“欣然，上两杯酒，沈姐平时喝什么你知道。”
电话挂了，他靠回椅背，没说话。
沈明珠也没说话，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坐着，谁也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
两分钟后唐欣然推门进来，托盘上两只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她把杯子分别放在两人面前，看了江书远一眼，转身出去了，门带上的声音很轻。
沈明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手指搭在杯沿上转了半圈。
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江书远等了三十秒。
“沈姐。”
“嗯。”
“你今天来找我说话，说明你身边没有能说话的人。”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但你坐了五分钟了，一个字没说。”
沈明珠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
“你要是不想讲，我不问，你坐着喝酒就行。”
江书远端起自己那杯碰了一下嘴唇，放下，“但你要是想讲，不管什么事，说出来，我信。”
沈明珠的目光从杯子上移过来，落在他脸上。
“你信？”
“你说的，我都信。”
这话搁在别人嘴里，听着像拍马屁，但江书远说出来的时候，眼神也没闪，就是平平地搁在那儿，跟桌上的水杯一样，不烫，不凉，稳当。
沈明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
“江书远，你说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做得有哪里不好吗？”
江书远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突兀，而是因为问这话的人是沈明珠。
在他的认知里，沈明珠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
她是那种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永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人。
她给他递资源的时候，姿态是从容的；被他拒绝的时候，脸上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这种人开口问我哪里不好，要么是真的被伤到了，要么是伤得太重，连维持体面的力气都省了。
“沈姐。”江书远放下杯子，身体往前倾了一个角度。
“你是我见过最强的女人。”
沈明珠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客套话。”
江书远的语速放慢了半拍，“锦都这个圈子里，我见过有钱的、有背景的、有手腕的。但把这三样全占齐了，还能自己扛着往前走的，只有你一个。”
沈明珠端着杯子没动，眼睫垂下来，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安静了五六秒。
她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腕翻了一下，动作利落。
“沈家开了董事会。”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但底色不一样了。
“上周四，没通知我。我是散会以后才知道的，我助理给我发了一份会议纪要。”
江书远的手搭在扶手上，没插话。
“纪要上写得很客气。经家族一致商议，决定由沈光宗全权负责沈氏集团日常运营事务，即日生效。”
她把一致商议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沈光宗。”
江书远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沈明珠的弟弟，沈家的小儿子。
之前在白金汉做服务员的时候，有钱女人们的闲聊里偶尔会蹦出这个名字，通常跟又换女朋友了，又上娱乐新闻了，又被他姐擦屁股了，这类语境绑在一起。
桃色新闻三天两头，喝酒闹事隔三差五，每次都是沈明珠出面摆平。
这样一个人，现在拿到了沈氏集团的全部管理权。
而沈明珠，那个替沈家谈下过至少三个重大项目、替弟弟擦了不知道多少次屁股、在锦都商圈里能让人主动让路的女人，被一纸会议纪要踢出了决策层。
甚至没有被通知参加那场会议。
江书远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沈姐，你之前有预感吗？”
“有。”
沈明珠拿起空杯子转了一圈，像在看杯底残留的酒渍，“去年年底我爸就开始带光宗参加各种饭局了。以前那些场合都是我去的，后来变成我和他一起去，再后来变成只有他去。我当时觉得，让他历练历练也好，总不能一辈子当少爷。”
她把杯子搁下，“没想到不是历练，是交接。”
江书远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从左边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条清晰的线。
“你爸给的理由是什么？”
“没给理由。”
沈明珠的嘴角扯了一下，“他从来不给理由。在沈家，他说的话就是理由。”
她顿了一拍。
“不过我猜得到。”
“嗯？”
“因为我不结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沈家那帮老人的逻辑很简单，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公司交给女儿，等于把筹码放在外人手里。儿子再差，姓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法律文书。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把一个运行了几千年的逻辑摆出来，像摆一道菜。
但江书远听出来了。
越平静，说明这件事在她心里翻搅的时间越长。
真正让人崩溃的事，讲出来的时候反而是最轻的语气。
因为所有的重量都已经在说出口之前扛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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