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跪下，爬过来
陈思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灰外套有底子，站位稳，重心低，练过，左边那个瘦高个手臂上有肌肉线条，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是干活练出来的，矮胖的不好说，但块头在那儿，拐角后面那个没看清。
四对一。
在鹏城的时候她处理过比这更棘手的局面，正面硬刚，赢面不到三成，不过她带了不少人。
但她没用，甚至没有掏手机。
“跟你们走可以。”
灰外套的表情僵了一拍，他准备好了对方挣扎、尖叫、拨电话的预案，没准备好对方直接答应。
“不反抗？”
“反抗什么？你们四个人堵我一个小姑娘，我打得过吗？”
矮胖的嗤了一声：“算你识相。”
陈思思没理他。
她的目光穿过灰外套的肩膀，看着远处欢乐谷摩天轮缓缓转动的轮廓，脑子里转的不是怎么脱身。
是另一件事，江书远会来吗，来得多快？
她想亲眼看一看。
“手机交出来。”灰外套伸手。
陈思思从背带裤口袋里掏出手机，解了锁，递过去。
灰外套接过来翻了两下通话记录，确认没有正在拨出的电话，揣进自己兜里。
“走。”
四个人把她夹在中间，往南门外停着的一辆白色面包车走，陈思思跟在灰外套后面。
矮胖的扭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说不清的困惑，这姑娘的表现跟他接过的任何一单都不一样。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又像是在等这一出。
高层公寓。
杨有志盯着手机屏幕上灰外套发来的消息：【人拿到了，没闹。】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陈思思坐在面包车后座，马尾歪到一边，脸上的表情淡得不像被绑架的人，倒像坐了趟不太舒服的公交车。
杨有志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把照片放大。
这张脸他昨天在行车记录仪截图上只看到了个轮廓，现在看清了，长得确实嫩。
江书远身边的人。
抓不到他就抓他身边的人，这个道理杨有志是从他爸做工程那些年听来的，甲方的项目经理搞不定，就去搞项目经理的老婆。
他从茶几上拿起另一部手机，插上变声器的蓝牙模块。
拨了江书远的号码。
“谁？”江书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杨有志深吸了一口气，按住变声器的开关，“陈思思在我手里。”
经过变声器处理后的声音从听筒反馈回来，干涩、低沉，跟他自己的嗓子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一个人来，城东旧货市场三号仓库。六点之前到，带人来或者报警，她少一根手指头。”
杨有志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这是陈磊教的，逐字逐句练了三遍。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四秒，“把电话给她。”
“你没资格提条件。”
“把电话给她，我才去，不给，你慢慢玩。”
语调跟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一样平，平到杨有志分不清这个人到底是镇定还是不在乎。
他的拇指掐在手机边框上，犹豫了两秒，给灰外套发了条消息：【让她接电话，开免提。】
十几秒后，听筒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陈思思的声音。
“喂？”
“思思。”
“嗯，我在，他们没怎么我，就是请我坐了趟面包车。”
江书远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半寸，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长，三十二秒。
陈思思的语气太稳了。
他把手机贴回耳边，“知道了。”
电话被切回了变声器那头，“六点，一个人。听清了？”
“听清了。”
挂了。
江书远把手机放到餐桌上，从椅背上拿起外套，陈思思那句话是在告诉他：我是主动的。
这丫头故意被抓的。
客厅地毯上的线路板堆里，崔云鹏的脑袋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探出来。
他刚才把每一个字都听见了，“你要去？”
“嗯。”
崔云鹏的笔记本啪地合上了，“你疯了？”
“没疯。”
“对方说了一个人去，你就一个人去？那是陷阱你看不出来？万一那边埋了十几个人。”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沈雨晴？有没有想过你爸你妈？你现在好不容易……”
“云鹏。”
崔云鹏的嘴堵住了。
江书远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一半停了，“你在鹏城跟思思打过交道，你觉得陈思思是那种，被四个人堵在路上会乖乖束手就擒的人？”
崔云鹏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
四个人抓她？
她要是真不想被抓，那四个人能不能囫囵着回去都是问题。
“她故意的。”崔云鹏的声音变了调。
“她一定留了后手，不然她不敢这么玩。”
城东旧货市场三号仓库。
铁皮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截光，江书远把车停在仓库外面的空地上，熄火，没急着下车。
目光扫了一遍四周，左边两排废弃的集装箱，右边是堆了半人高的旧家电，再往后是一面倒了一半的围墙。
视野开阔，藏不住太多人。
仓库门口站了一个人，矮胖身材，昨天万象城巷子里见过的那个。
叼着烟，看见他的车过来，把烟头弹到地上踩了。
江书远推门下车。
矮胖的上下扫了他两眼，手往仓库方向一抬：“进去。”
没搜身，没收手机。
铁皮门被推开的时候，铰链刺得耳膜疼了一截。
仓库中间拉了一盏工地用的那种白炽灯，照出来的光是黄的，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拖得又长又歪。
陈思思坐在正中间一把铁椅上。
脸上没有伤，表情也没变，跟欢乐谷那边被带走时一样，淡得不像被绑的人。
她的目光对上江书远的时候，眼珠子转了一下。
灰外套站在她右侧两步远的位置，双手抱胸。
瘦高个靠在墙边，手臂交叉，加上门口的矮胖子，三个人。
第四个人站在陈思思身后。
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拉起来，脸上套了个深色的运动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高一米七八左右，肩膀比其他三个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杨有志。
帽子和面罩挡住了五官，但挡不住他站在那儿的姿态，重心偏右，左脚尖不自觉地往外撇。
校门口那次被摔在地上的时候就是这个站姿。
江书远没点破。
“人在这儿，没少东西，规矩你电话里听过了。跪下，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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