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你一个值班经理，开副总？
“酒倒好了，几位慢用。”
江书远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
杨有志的声音从沙发那边砸过来。
江书远的脚步没停。
“我让你站住。”
杨有志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步绕到他前面，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挡住了路，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沓钱，就那么竖着往面前凑，红色的百元钞，大概三十来张。
“三千块，你把桌上那两瓶酒全喝了，这钱就是你的。你不是在这伺候人嘛？伺候一晚上能挣多少？三千块够你端半个月盘子了吧？”
周凯在后面哈哈笑起来，球包男拍着沙发扶手跟着起哄。
浓妆女人尖声接腔：“喝呀，三千块白捡的，你不喝有的是人喝。”
江书远低头看着杨有志手里那沓钱。
三十张。
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
他没忍住，笑了。
杨有志的笑僵在脸上，“你笑什么？”
“不是，我听说人家请人喝酒，出手少说也是五位数起步。你这……三千？”
他的目光从那沓皱巴巴的钞票上移到杨有志脸上。
“杨有志，你爸做工程的，你就拿三千块钱来侮辱人？”
包厢里安静了一整拍。
“上礼拜隔壁811的客人给服务员小费都不止这个数。你拿着三千块站在我面前，让我喝两瓶酒，你是来砸场子的，还是来丢你爸的人的？”
杨有志的耳根烧透了，“你。”
“下次想花钱买面子，先把价码报到一个不丢人的数，三千块，连这儿一瓶酒的零头都不够。”
杨有志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三千块被人当面嘲了，不是拒绝，是嫌少，一个端盘子的，嫌他出的价低。
这口气比在校门口被摔在地上还呛。
“你他妈。”
杨有志把那沓钱往桌上一摔，百元钞散开来，有两张滑到地上，没人捡。
他的手指戳向江书远的方向，指尖发颤，不是怕，是那种自尊心被反复刮擦之后烧出来的邪火。
“你一个端盘子的，也配跟我谈价码？”
江书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杨有志从沙发上起来，绕过圆桌，走到门口，一把拉开包厢的门。
“叫你们经理过来！”
他冲着走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劈得走廊顶上的射灯都晃了一晃。
周凯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口香糖也不嚼了，手伸到桌下把录像的手机角度调了调，镜头对准门口方向。
栗色头发的女人翘着腿没动，嘴角挂着幸灾乐祸，浓妆女人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指甲在屏幕上敲得嗒嗒响。
不到两分钟，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经理小跑过来的，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白金汉的规矩，客人在包厢里喊经理，不管什么事，两分钟之内必须到。
“杨先生，您好您好，有什么需要。”
陈经理刚迈进包厢半步，目光扫到站在一旁的江书远，话尾拐了个弯，语气里多了一层试探。
“怎么了这是？”
杨有志往江书远那边一指。
“你问他。”
陈经理看了江书远一眼，又看了杨有志一眼，两边的脸色都不好看，但客人的脸色永远优先。
“杨先生，您先坐，有话慢慢说。”
“没什么好慢慢说的。”
杨有志两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往上抬了一截，“你这个服务员，态度恶劣，出言侮辱客人。我要求你现在就把他开了。”
陈经理的眉毛抖了一下。
开人。
客人要求开人，这种事在白金汉不是没发生过。
上一次还是三个月前，一个喝多了的老板嫌服务员倒酒溅到了袖口，闹着要开除，最后方总出面赔了两瓶酒息事宁人。
但那次的服务员是个刚来两周的新人。
这次是江书远。
陈经理的脑子转了两圈，江书远是什么人他清楚，方总跟前的红人，客户关系一把手，苏清寒、沈明珠那些大客户点名要他服务，这种人不是随便能动的。
但杨有志也不好惹。
上周刚办的白金汉年度会员卡，充了三十万，会员名单是他亲手录的系统，杨有志的名字后面备注栏写着四个字：重点维护。
陈经理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弹了两圈，最后落在杨有志脸上停住了。
“杨先生，这事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什么？我跟你说清楚，今天你要是不开除他，我这张会员卡明天就退，以后白金汉我一步都不会踏进来。”
陈经理的喉结动了一下。
三十万会员卡，退卡。，后不来。
这三句话叠在一起，分量够他这个月的KPI直接作废。
他转头看江书远。
江书远靠在转盘边上，两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淡得像在看别人的事。
“书远，你先出去一下。”陈经理压低声音。
江书远没动。
“我说你先出去。”陈经理的语气硬了一截。
江书远的目光从转盘上移到陈经理脸上。这个人他打过交道，四十出头，在白金汉干了六年，业务能力中等偏上，为人圆滑，最大的特点是永远站在钱多的那一边。
“陈经理，你想清楚了再说。”
“我当然想清楚了。”
陈经理把身子转过来正对他，声调压得刚好够包厢里所有人听见，“杨先生是我们白金汉的年度会员，也算得上我们的大客户了。你在服务过程中跟客人起冲突，这本身就违反了员工守则。杨先生要求处理，我作为值班经理，只能照章办事。”
杨有志的嘴角终于翘起来了。
“听见了吧？”
杨有志冲江书远歪了下头，语调拉得又长又慢，“你在这儿再能耐，不也就是个伺候人的？经理一句话就能让你滚蛋。”
周凯在后面配合得恰到好处，口香糖嚼了两下，开口补了一刀：“志哥，别为这种人费心了，端盘子的嘛，走了这个还有下一个。”
浓妆女人尖笑了一声。
陈经理清了清嗓子，脸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正要开口，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方轻荷站在门口。
藕粉色的小西装换成了一件黑色的修身外套，里面搭了件米白色的高领衫，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副耳钉。
妆容精致，但表情不精致，眉心有一道很浅的折痕，是听到走廊里动静之后皱上去的。
她的目光先扫了一圈包厢。
五个人坐着，陈经理站着，江书远靠着转盘。
“怎么回事？”
陈经理的腰弯下去两寸。
“方总，杨先生对我们的服务有些不满，要求。”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在走廊里听见你说照章办事。你打算办什么事？”
陈经理的嘴角抽了一下。
走廊里隔音没那么差，方总能听见，说明她至少在门外站了半分钟以上。
站了半分钟才推门，说明她把前因后果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不是来了解情况的，是来收网的。
陈经理的脊背一紧，本能地想找个台阶往下溜。
“方总，杨先生是咱们的年度会员，他对服务人员提出了一些意见，我正在协调处理。”
“处理什么？开除谁？”
陈经理咽了口唾沫。
“杨先生的意思是，江书远在服务过程中态度不当，要求公司做出处理。”
方轻荷的目光落在陈经理脸上，停了两秒。
陈经理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陈经理，江书远是白金汉的副总。你一个值班经理，开副总？”
包厢里的空气凝了。
陈经理的表情像是被人拿钉子钉在了脸上，嘴是张着的，但声带不工作了。
副总，江书远？。
“什……什么时候的事？”陈经理的声音劈了。
方轻荷没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杨有志。
杨有志的笑还挂在脸上，但眼底已经有一些慌乱。
副总。
他花了一天时间让陈磊查的底细，白纸黑字：白金汉会所服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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