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不想留他
“明天见。”
苏清寒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偏头朝江书远递了个眼神。
江书远替两位客人把茶具收了，跟藏蓝西装女人和赵姐各点了下头，退出608。
走廊里，苏清寒已经走到了606门口。
她没回头，把门推开，径直进去了。
江书远跟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苏清寒把公文包丢在沙发一角，转过身来。
两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这个人你从哪找来的？”
“今晚在608喝茶的客人。碰上的。”
“碰上的。”苏清寒重复了一遍，语调往上挑了半度。
“据我刚才看了，确实漂亮，那个叫陆……”
“姓陆，名字还没来得及问。”
“无所谓，明天去她公司看完就清楚了，这种早期项目，风险摆在那，但赔率也摆在那。你打算投多少？”
“两百万。”
苏清寒的眉毛抬了一截，“东环的分红全押进去？”
“不算全押。账上还有点余粮。”
苏清寒盯着他看了一秒，没再劝。
“行。转给我，我统一安排。”
江书远当场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输入苏清寒的账户，转账。
她低头扫了一眼，把手机扣回沙发上，没多说。
收钱这件事对她来说跟喝水一样，不值得浪费表情。
“还有件事。”苏清寒的语调换了。
江书远正在收拾茶台，手顿了一下。
“刚才跟那个陆姓女人聊的时候，她提了一嘴，那靶点虽然主攻肺癌，但底层机制跟肝细胞癌的部分信号通路有交叉。”
江书远的手指从壶盖上滑开了。
“她说如果三期数据站得住，后面可能会开拓肝癌适应症，换句话说，就算是晚期肝癌，也有治疗的可能。”
606里安静了两秒。
江书远没说话，但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孙雅，肝癌晚期，一直在吃药，但也就只是控制。
今天这句话递过来，不是安慰，不是施舍，是一个投资人在告诉合伙人，这笔钱，除了赚钱，还有另一层意义。
“谢了，苏姐。”
苏清寒没接这个谢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话岔开了。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江书远把最后一只杯子归位，出了606。
走廊里空得只剩壁灯的光。
他沿着通道往更衣室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如果那条管线真能跑通，如果适应症真能拓展到肝癌……
他攥了一下拳头，指节在掌心里磕了一记。
更衣室的灯是感应的，推门进去亮了一半。
江书远把马甲脱下来挂到衣柜里，正拉上外套拉链准备走人，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面的声响。
节奏很急。
方轻荷从走廊那头冒出来，一只手撑着墙角，另一只手把散落在脸侧的头发往耳后捋了一把。
“书远……”
她喊人的时候气还没喘匀，嗓子带了一截毛边。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江书远的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他扫了一眼方轻荷的脸，嘴皮子抿得紧，两片肩胛骨绷着。
陈经理汇报过了。
这个判断不需要心声辅助，方轻荷这种平时神经大条到能把财务报表看反的人，突然急吼吼地拦人，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往她耳朵里塞了一颗炸弹。
“来了。”
方轻荷的办公室在二楼，推开门的时候，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没锁，旁边立着一杯没喝完的拿铁，奶泡已经塌了，放了至少半个小时。
方轻荷绕到桌后面坐下来，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她看着江书远的眼神带着一层很少见的认真，平时那个稀里糊涂的大小姐消失了，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是白金汉的老板。
“霍宇的事，陈经理跟我说了。”
开门见山。
“你怎么看？”
江书远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手搁在扶手上，没急着开口。
方轻荷的心声先一步涌了进来，
【陈经理那个说法太扯了，一个新来三天的服务员能把苏家的人得罪成这样，他到底怎么做到的……霍宇这个人不能留在包房区了，但直接开掉又……】
心声断了一截，方轻荷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催他回答。
“蠢。”
方轻荷的眼皮跳了一下。
“霍宇做的事，从头到尾就一个字，蠢，三天没认全普通区客人的脸，就急着接触VIP客户。苏清寒面前连基本的服务距离都不懂控制，倒个茶能把自己扑到人身上，这种人我带不了。带了也白带。”
方轻荷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无奈，也有一层果然如此的印证。
“如果方总想留他，换个人带吧。我没这个精力，也没这个义务。”
话落地之后，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方轻荷靠在椅背上，两手从桌面上撤下来，搁到扶手上。
“我不想留他。”
这句话说得很直。
江书远没接茬，等她的下半句。
方轻荷的目光往窗户那边飘了一瞬，又收回来。
“但霍宇这个人，对我暂时还有点用处。”
方轻荷把手搁回桌面上，十指交错，指甲油那块剥落的位置被底下的指甲盯着，像个小小的缺口。
“先不说他了。”
她换了个坐姿，把身子往椅背一靠，目光转了个方向。
“苏清寒今晚来了两趟。”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语调很随意。
江书远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没动。
方轻荷的心声涌进来，
【苏清寒一个晚上跑两次白金汉，之前从来没有过，第二次来连预约都没走，直接从侧门进来的，跟江书远一起去了608……608今晚那个临时订单，是个不认识的女人……苏清寒跟她聊了什么？为什么带江书远一起？】
“苏总第二趟来，是找你的？”
“不是，她来了以后自己去了608。我不清楚具体什么事。”
方轻荷的眼皮抬了一截。
那双眼睛里的审视不算锐利，方轻荷这个人，脑子不算快，但嗅觉灵，她闻得出哪些话是实话，哪些话在绕。
“608那个客人呢？什么来头？”
“新客，第一次来。喝了杯龙井，待了不到一小时。”
全是事实，但每一个事实都把核心信息剔干净了，一个字都没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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