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没有义务告诉你
唐欣然的眉毛挑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对，替你，你走那一个礼拜，程瑶来了三趟，苏清寒那边电话也打过来。陈经理觉得，这些女客户愿意跟你合作，不是因为你业务能力强。”
江书远的手指在台面上顿住了。
唐欣然的目光闪了一下，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烫嘴。
“他跟方总汇报的时候，原话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那几个女客户一来就点名要他，这里面什么意思，不用我多说吧。”
空气凝了一截。
江书远低头笑了一声，是真觉得荒唐。
陈经理那颗脑袋，装的全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程瑶一个女强人，每次来白金汉谈的都是几百万级别的投资判断，在他眼里变成了看上了服务员。
苏清寒更不用说，苏家的背景摆在那，她跟白金汉合作是看中了这个平台的客户资源，结果也被归到女人爱看脸那一档去了。
用自己的格局去衡量别人的行为，陈经理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所以他找了个霍宇进来，年轻、长得不差、嘴甜。陈经理的算盘是，你能做的事，换个人照样能做。把客户资源从你手里分出去，你在白金汉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话说得够透了。
江书远把手从台面上收回来，没再多说什么，“行，我知道了。”
唐欣然的嘴张了一下，像是还想劝两句。但看见他那个表情，不是妥协，她把话咽了回去。
“……你别往心里去。那小子要真有本事自己去接客户，我没二话。怕就怕他半斤八两还不自知，回头把人得罪了。”
江书远朝包房走廊抬了下下巴，走了。
604。
推门进去的时候，霍宇还站在窗边。
姿势换了，从抱臂改成单手撑着茶台，另一只手划手机，听见门响，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直起腰。
“江哥。”
叫得挺甜。
江书远在茶桌边坐下来，手指在壶盖上敲了一下，“坐。”
霍宇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扯了一下衬衫领口，那个动作带着点表演性质，让锁骨露出来一截，自觉很有型。
“跟我说说呗，这包房平时怎么运转的。”
江书远扫了他一眼，二十四五的年纪，皮相确实不差，但那双眼睛底下压着的东西太浅了，全是急躁和自以为是的精明。
这种人，在白金汉端茶送水没问题，但要跟程瑶、苏清寒那个级别的人打交道，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白金汉的包房区分三个等级，普通包房、VIP包房、至尊包房。你现在站的604是VIP级，601到606都归这一片。”
“客人进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问喝什么，是观察，看穿着、看配饰、看她身边带了什么人，这些信息决定你后面的服务节奏。”
霍宇点着头，食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
“茶具，这排架子上的紫砂壶有六把，对应六种茶。哪把配哪种，标签在底座上，自己记，水温不同，出汤时间不同，泡错了客人不会跟你说，但下次不会再点你。”
“果盘和酒水的出单流程……”
“江哥。”
霍宇打断了他。
手指不弹了，两手摊在膝盖上，身子往后靠了靠。
“这些基础的东西我来之前都看过了，培训手册翻了两遍。茶怎么泡、酒怎么开、果盘怎么摆，这些不用江哥费心。”
他往前凑了半截，压低声音，“我想多接触接触客户。听说你手里几个大客户一直指名要你，程瑶、苏清寒，还有个叫沈明珠的。我寻思着能不能跟着你去认个脸、混个面熟，后面慢慢上手。”
江书远端着茶杯的动作没停。
茶汤入口，温度刚好。他放下杯子，目光从杯沿上方落过来，正好盖在霍宇脸上。
“你来了几天？”
“三天。”
“端过几桌茶？”
霍宇的嘴角顿了一下。
“两桌，普通区的。”
“倒过几次酒？”
“那些客人没点酒……”
“洗过几次杯子？”
霍宇的脸绷起来了。
那层精心维持的热络褪掉了，底下浮出一片不耐烦。
“江哥，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
江书远把茶杯搁到桌上，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一下。
“但你不合适。”
他却把霍宇后面那一串话全堵了回去。
霍宇的下颌线绷着，腮帮子动了两下，喉结上下滚了一趟，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把，指节咯吱响了一声。
“不合适？江哥，你这话我不太听得懂。我哪不合适？培训手册上的东西我倒背如流，酒品我在上一家干了两年认得比你全，茶道我……”
“你说完了没有？”
霍宇的嘴合上了。
江书远端着茶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着，整个人的姿态松弛得要命，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松弛的意思。
“苏清寒来白金汉三年了，她喝的茶是碧螺春，第一泡倒掉只喝第二泡，她谈正事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断倒茶，但茶杯空了超过三分钟她会分心。”
霍宇的表情僵了。
“这些东西，培训手册上有吗？”
霍宇没吭声。
“你问我凭什么说你不合适，凭这些，客户的习惯、脾气、雷区，全是一杯一杯端出来、一次一次踩过坑才摸清楚的，你来了三天，端过两桌茶，连普通区客人的脸都没认全，你着什么急？”
这话进去了。
霍宇的脸色变了两遍，先是憋红，然后发白。
他站起来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江哥，我说句不好听的。”
他的下巴抬起来了，“这包房不是你一个人的。陈经理让我过来，不是让我给你打下手的。我有权利了解客户、接触客户，这是我的工作范围。”
他停了一拍，嘴角扯出一个锐利的弧度。
“你把客户信息捂得这么紧，无非就是怕别人分了你的资源。我又不傻。”
这话落地之后，604里安静了三秒，江书远坐在原位，看着站起来的霍宇。
二十四五的年纪，站在那把腰挺得笔直，下巴扬着，一对眼睛里满是得意。
可笑。
他以为客户是写在本子上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谁拿到手就是谁的。
他不知道苏清寒的三叔苏长鸣上个月派人来白金汉打探消息，被江书远三句话堵了回去。
他更不知道沈明珠每次指名找江书远，有一半原因是这个男人从来不用那种黏腻的眼神看她。
这些东西，拱手送到霍宇面前，他也接不住。
江书远把茶杯推到桌中央，站了起来，从桌边绕出去，走到门口。
“客户喜欢什么，是我自己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他拉开门，没回头。
“没有义务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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