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好毒的心思

程瑶丢下这句话，拉开门走了，高跟鞋的声响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程瑶的铜，止损还是扛，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K线图上，在人脑子里。

他把茶杯搁到桌面上，起身，出了603。

接下来两天，江书远的活动轨迹没变，白金汉的大厅、走廊、各个包房之间来回穿梭，端酒送茶，面上是一个称职的服务员。

实际上，他在听，但一整个晚上，听到的都是没有用的东西。

周三，同样。

贵宾区、普通卡座、甚至前台候客区，凡是有钱女性出现的地方，江书远都刻意绕了一圈。

收获：零。

不急。

白金汉的客群流动性不算差，今天没来的人，明天可能出现，做期货的圈子跟做股票的重合度不低，总有人会在某个晚上坐到这里来，脑子里带着关于铜的消息。

等就是了。

周三深夜，十一点过。

大厅里的客人散了大半，灯光比高峰期暗了一档，江书远刚把一桌空杯收了，正往后厨方向走。

“江书远。”

陈经理的声音从吧台方向传过来，带着那种特有的、压着嗓子但语气很急的调子。

他转头。

陈经理站在吧台末端，朝他招了招手，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明显是碰上了麻烦事。

江书远走过去。

“怎么了？”

陈经理往大厅深处的角落努了努嘴，“那边那位，喝多了，我刚让小周过去劝了两句，人家不搭理。”

江书远顺着他努嘴的方向看过去，

角落里靠墙的双人卡座上，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连衣裙，肩线垮着，像是坐了很久。

面前摆着两个空了的威士忌杯和一瓶开了封的酒，酒液只剩瓶底一指高。

她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酒杯，整个人的姿态是那种喝到了临界点、清醒和失控之间摇摆的状态。

“去看看，你嘴皮子比小周利索，别让人在大厅出事。”

江书远应了声，往那边走。

还没走到跟前，五米开外。

声音来了。

【那个贱人……居然在外面养了三年了……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跟我说加班，出差，每次回来身上那股香水味，我以为是应酬时候沾的……我怎么这么蠢……】

【算了，喝完这杯就走，不哭，绝对不在外面哭……】

江书远的脚步放慢了。

丈夫出轨，情绪正在最激烈的浪头上，但这个女人还在努力维持体面，不哭、不闹、不在公共场合失态。

这种人，最忌讳被人用姐你没事吧之类的废话去戳。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和步调，走过去。不是迎面，是从侧面。

“这位女士，您好，这瓶需要帮您换一瓶吗？”

女人的手指停了，她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妆还没花，但鼻尖有一层薄薄的潮意。

看见是个年轻男服务员，她的防备松了半截。

“不用了，我……买单吧。”

“好的。”江书远没多停留，转身去吧台结了账，拿着小票走回来。

把账单放到桌上的时候，他顺手把桌面上翻倒的杯子正了一下，又从旁边的杯架上取了一只干净的矮杯，倒了半杯温水搁到她手边。

“醒酒用的。”

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目光接触。

女人低头看了那杯水两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谢谢，但喉咙哽着，只是点了下头。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一口。

肩膀的弧度一点一点往下塌。

三分钟后，她把杯子放下来，从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账单上，多出来的部分少说有五六百。

“小费。”

她站起来，扶了一下桌沿稳住身形，“帮我叫个车。”

“好。”

江书远在前台叫了代驾，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车子从地库开出来，停在白金汉正门外。

他陪着那女人走到门口，夜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晃了一下，江书远伸手在她胳膊上虚扶了一把，没碰实。

她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往里坐，

就在她半个身子已经进了车厢、另一条腿还在外面的那个瞬间。

脑子里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酒后的碎碎念，不再是丈夫出轨的痛苦。

是一种冰冷的、条理清晰的、像在执行计划书的语调，

【铜，后面还得跌，跌到六万二都不一定止住……那个分析师说的，南美矿罢工结束、库存数据下周公布、利空还没出尽……】

江书远的呼吸顿了半拍。

【老东西不是想抄底吗，让他抄，我就告诉他会反弹，让他把杠杆加满，六万八进去，跌到六万二，三倍杠杆，够他爆仓的……】

【他不是喜欢玩吗？那就玩个大的。让那个贱人看看，她男人输光了是什么德行……】

车门关上。

女人的脸消失在深色车窗膜后面。

江书远站在原地，他的手插在马甲口袋里。

但他的脑子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这个女人知道内情，她丈夫大概率是做期货的大户，而她通过某种渠道拿到了分析师的判断，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报复，让丈夫重仓抄底，然后看他爆仓。

好毒的心思。

但对江书远而言，这条信息价值千金。

程瑶的铜，七万一建仓，现在浮亏，如果真跌到六万二，那不是浮亏，是血亏。

他转身走回白金汉里，路过吧台的时候跟陈经理点了个头，直接进了员工通道。

更衣室。

把门带上，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程瑶的名字。

响了两声。

“喂？”那边的声音带着警觉，这个点打电话，要么有好事，要么有坏事。

“程姐，铜，全部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你确定？”

“确定，明天开盘第一时间平仓，一手都别留，后面还有一波下跌，目标位可能在六万二附近。”

程瑶的呼吸从听筒里传过来，急了半拍。

“六万二？那我现在就……”

“别慌，明天早盘就行，今晚夜盘流动性差，砸出去容易滑点。开盘挂市价，一笔清掉。”

电话那头沉了三秒。

“行。听你的。”

程瑶没追问消息来源。上次的信任打了底，这次的判断她接。

挂了电话，江书远退出通话界面，打开券商APP。

账户页面跳出来，他的持仓里有一小部分沪铜合约，是之前跟着趋势建的试探单。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挂单，明早集合竞价，市价全平。

确认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的小字，

“委托已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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