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把她带在身边

陈思思没动，手指在门把手上来回摩挲了三遍，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的标本。

十秒。

她转回来了。

脚步很慢，走到沙发前，整个人缩在沙发角里，膝盖收到胸前，丝绸睡袍包裹着她蜷起来的身体，像一只把自己裹成球的刺猬。

“我哥叫陈逸舟。”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

“比我大四岁，他是我家养子。”

江书远在对面坐下来，没插话。

“他跟你长得很像，眉眼、轮廓、说话的样子……连脾气都像。别人对他好，他能记一辈子。别人欺负他身边的人，他能把对方拆了。”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爸做这行，从小到大没人敢跟我玩，学校里的同学看我像看怪物，背后叫我黑社会千金。”

她的手指绞着睡袍的带子。

“只有我哥……他把我当正常人。他会带我去海边放风筝，会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冲到学校替我出头，会在我生日那天偷偷跑到蛋糕店排三个小时的队。”

陈思思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从嗓子眼往外溢的那股子涩意。

“三年前。”

她停了一拍。很长的一拍。

“有人跟我爸抢地盘，没成功。对方恼羞成怒，报复到我哥头上。”

江书远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我哥在去接我放学的路上，被人堵在巷子里。”

她的声音碎了。

“等我爸的人赶到的时候……”

后面的话没出来。

因为没办法出来。

陈思思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着，那种把所有声音都闷在喉咙深处的压抑哭法……像有只无形的手掐着她的脖子，不让悲伤出声。

崔云鹏坐在角落里，呼吸都轻了。

江书远的脑子里涌进来的心声变成了碎片，不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一帧一帧的画面和情绪。

【哥躺在地上，好多血，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我没听见他说什么……】

【后来，什么都没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至极的呜咽。

江书远坐了五秒，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没说话，没什么大动作，只是在她身边坐下来，伸出一只手，搭在她后脑勺上，掌心覆着她的头发，力道很轻，不是安慰情人的那种，是哄小孩的。

“哭吧。”

陈思思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她整个人倒进江书远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哭声从闷住的喉咙里泄出来。

江书远的手臂环着她肩膀，刚好能让她靠着，不至于倒下去。

陈思思哭了很久。

整个过程里江书远没说一句多余的话，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她后脑勺的头发，节奏匀称。

门开了，陈慕远站在门口，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

自己女儿缩在一个陌生年轻男人怀里，哭得像个三岁小孩。

而那个年轻人，眉眼平静，姿态坦荡，搂着她的动作里没有男女间的暧昧。

陈慕远的脚步停了，他站了五秒。

那五秒里，这个在鹏城南区翻云覆雨的男人脸上，浮起了一层极罕见的犹豫。

他的女儿，在哭。

三年了，从陈逸舟出事到现在，陈思思没掉过一滴泪，那种偏执的、疯狂的抓取行为，都是她拒绝面对悲伤的方式。

她把自己锁在那个哥哥还在的幻觉里，一个接一个地找替身，用偏执代替哀恸。

陈慕远轻轻把门带上了，脚步声响了两下，他清了清嗓子。

陈思思的身体一颤，从江书远怀里抬起头来，看见她爹站在两米开外的时候，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爸……”

陈慕远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落在江书远身上，“出去说。”

他朝门外抬了下下巴，对着江书远。

江书远松开手，站起来，陈思思下意识伸手拽了一下他衣角。

江书远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就在外面。”

她的手指松开了。

黑衣人退得远远的，十几米开外的转角处站着，装雕塑。

陈慕远背着手站在窗边。走廊的玻璃幕墙外是鹏城的夜景，但他没在看。

他转过身来，正对江书远。

“你姓江。江书远，锦都人，白金汉的服务员。跟苏家有交情。”

这些信息从打完电话到现在，不到半小时，他查得出来，说明手底下的路子确实广。

江书远没否认。

陈慕远沉了两秒。手指在窗框上叩了一下，“我求你一件事。”

江书远等着。

“思思的事……你也看见了，三年了。心理医生换了七八个，没用。药也吃了，不管事。她认定了一个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的目光在江书远脸上停了三秒。

“你跟逸舟确实像。不只是长相，你刚才跟她说话的方式、制住她的手法、包括最后哄她的那几句……”

他顿了一拍，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三年里，没有人能让她哭出来。你是第一个。”

江书远没接话。

陈慕远把手从窗框上收回来，正对着他，“把她带在身边。”

江书远的眉头皱了。

“陈先生……”

“我不是让你跟她在一起，我的意思是，让她跟在你身边待一阵子。你该干嘛干嘛，她不会碍你的事。”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黑底金字，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报酬随你开。日后你在鹏城有任何需要，不管是钱还是人……一个电话的事。”

这张牌打得重。

整个鹏城南区地下势力的头面人物，给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发了张空白支票。

但江书远没立刻接，他把手揣在裤兜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上。

“我不会照顾女孩子。”

“不需要你照顾她，我派两个人跟着她，吃住行都有人安排。你只需要……让她待在你能看见的地方。”

他停了一拍，声音压下来了一层。

“她跟着你的时候，是正常的。我在监控里看到了，从你拦住她到刚才，她的状态比过去三年任何一天都好。”

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报酬都重。

江书远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陈思思的心声、她的偏执、她哥的事、她蜷在沙发角里哭到脱力的样子。

然后是陈慕远这张名片。

鹏城南区的人脉网络，一个覆盖地下圈子的情报渠道，一张随时能兑现的空白支票。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握上去。

陈慕远的掌心干燥而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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