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小江啊，你这人办事利索
周一傍晚，白金汉。
江书远换好工服从更衣室出来，唐欣然在前台朝他扬了下巴。
“今晚你的台，709。”
“谁？”
“沈明珠，六点半到的，一个人，点了两瓶白的。”
一个人，两瓶白的。
江书远接过台牌往电梯方向走。
七楼走廊灯光柔和，709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明珠靠在沙发角落里，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着半杯白葡萄酒，杯壁上水汽凝着。
脸是红的。
江书远进门的声音让她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落在他脸上的瞬间，表情变了，从发呆切换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你来了。”
语气不对。
江书远把门带上，走到吧台边放下台牌，余光里，桌面上那两瓶酒已经空了一瓶半。
“沈总，今晚一个人？”
“怎么，我一个人不行？”沈明珠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动作大了，酒液晃出来几滴溅在桌面上，她没擦。
江书远没接这个茬，走过去把茶几上的酒渍用纸巾按了。
“听说了，你给苏清寒当上门女婿了？”
江书远擦桌面的手停了一拍，抬头看她。
沈明珠的目光直钉在他脸上，那层红晕底下的表情不是开玩笑，是动了真气。
“谁跟你说的？”
“谁跟我说的重要吗？苏家老爷子的家宴，全锦都的人都知道了。苏清寒带你去见家长，江书远，你什么时候跟她好上的？”
江书远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站直了。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告诉我，苏清寒给了你什么好处？钱？地位？还是她长得比我好看？”
最后那句话出口的时候，她的眼眶突然红了一圈。
酒劲顶上来的人控制不住情绪走向，一句话里从质问滑到了自嘲。
江书远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动气。
沈明珠醉了，清醒的沈明珠不会问这种话她精明，知进退，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酒精把那层壳泡软了，底下压着的东西全翻了上来。
“沈总，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江书远，苏清寒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她盯着他，目光里那股认真透过酒精的雾气传过来，像在赌一个答案。
“你要什么？说个数。公司？资源？人脉？你开口，我给你安排。”
江书远没接话。
沈明珠不是第一次示好了，从他在白金汉碰见她开始，这个女人就一直在用各种方式往他身边靠有钱人的示好方式简单粗暴，砸资源、给好处、制造偶遇，但她从没把话说到这么明面上过。
是苏清寒那件事刺到她了。
“沈总，你先歇会儿。我让人送醒酒汤上来。”
“我不喝什么醒酒汤！江书远，你能不能正面回我一句……”
“我有女朋友。”
沈明珠的嘴合上了，那股冲劲被这句话截断了，不是不知道锦都这个圈子里，江书远有女朋友的事不难查，她只是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在这个对话里的重量。
安静了十几秒。
沈明珠把身子往沙发里缩了一点，手指绞着杯脚，声音突然低下来，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妈的治疗……”
江书远的动作僵了，“什么？”
沈明珠抬起头，眼神比刚才清了几分，那股醉意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压住了。
“你妈，癌症的治疗。”
江书远的手指在裤缝边蜷起来。
“我认识京都协和的专家。”沈明珠的语速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像在打一张压了很久的底牌。
“我一个电话的事。他已经在等着了，只要你点头明天就能安排飞锦都。”
江书远看着她。
沈明珠脸上的酒气还在，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醉的，她清楚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清清楚楚知道这张牌打出来意味着什么。
不是钱的问题，是情分。
收了这个好处，他就欠她一笔人情，沈明珠的人情不是白给的她要的回报不是钱，是他。
“什么时候能做？”话出口的瞬间，他看见沈明珠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江书远的下一句话，把那道光浇灭了，“条件是什么。”
沈明珠的表情凝了一瞬，“没有条件。”
“沈总，你我都是成年人。”
沈明珠的手指在杯脚上捏紧了，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我就是想让你欠我一个。”
坦白得让人无从接话。
江书远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沈明珠的逻辑很简单苏清寒用利益绑人，她也用，只不过苏清寒给的是商业上的筹码，她给的更私人、更直接，直捅到他的软肋上。
母亲的身体，这一刀扎得准。
“沈总，你在为难我。”
沈明珠的肩膀塌下去了半寸，那层精心维持的攻势酒壮的胆气、不服输的劲头、亮出底牌的果决全在这几个字面前散了架。
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这次放得轻，没出声。
“好，你走吧。”
江书远站了两秒，转身往门口走。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沈明珠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半度。
“专家的号我会留着，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江书远没回头，门拉开，走廊的白光灌进来，他迈出去，把门带上了。
电梯里，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苏长鸣。
那张sim卡是今早换的，专门用来跟这边联络，号码是寸头那天塞给他的纸条上写的，单线联系。
拨出去，响了三声，接了。
“嗯？”苏长鸣的声音带着点饭后的慵懒。
“是我，江书远。”
那头的气息调了一下，从随意变成了带着兴趣的等待。
“这段时间苏清寒一直在忙投资的事。”
江书远的语速不快，把苏清寒今天白天给他准备好的那几个项目名字一个一个报出来，“锦汇新能源的B轮，城南商业综合体的地块评估，还有一个跨境电商平台的尽调这三个是她最近盯得最紧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城南那块地，跟苏氏主业不搭。她想干嘛，转型做商业地产？”
“不清楚，但她跟城南那边的人见了两次面，都是私下约的。”
“有意思，小江啊，你这人办事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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