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做事习惯自己把控节奏
车沿着锦都三环往城西开，过了半山隧道之后，路两边的景致变了，别墅区，独栋，院墙上爬满了紫藤，隔几十米就是一个私人岗亭。
迈巴赫拐进一条窄巷，巷口两棵百年银杏，叶子铺了满地金黄，巷子尽头，一扇红漆大门。
苏家老宅。
门口停了七八辆车，有几辆的牌照，江书远认得，锦都本地最贵的几个车行才出得了的号段。
司机把门拉开，江书远下车。
院门大开着，里面传来人声，嘈杂但不喧闹。
他刚迈进门，院子里的声音矮了一截。
正对着的天井里摆了三桌，围坐的人年纪参差，有五六十岁西装笔挺的中年人，也有三十来岁穿休闲装的年轻一辈，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一个陌生的年轻面孔，二十出头，穿着件简单的深蓝色polo衫，没戴表，没戴任何能标价的东西。
那种目光江书远太熟了，白金汉里有钱人打量服务员的眼神，在场的人正用同样的方式估量他：谁？什么来头？凭什么出现在这儿？
没人上来招呼。
“来了。”
声音从天井左侧传来，苏清寒坐在老爷子旁边，一身黑色西装裙，头发挽起来，比平时在白金汉见到的样子正式得多。
她站起来，朝江书远招了下手。
那个动作不大，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跟着她的手移了过去，然后又弹回到江书远身上，这次多了一层东西。
苏清寒亲自站起来迎的人。
江书远走过去。
老爷子坐在主位，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不差，腰板挺得直，目光搁在人身上的时候带着种不急不缓的审视。
“爷爷，这就是我跟您提的江书远。”苏清寒的语气比平时柔了两分，带着种晚辈特有的分寸感。
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点了下头。
“坐。”
江书远在苏清寒旁边的空位坐下，桌上摆着茶，有人立刻给他倒了一杯。
“年轻人，清寒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
老爷子端着茶杯，没急着喝，手指摩挲着杯沿，“说你眼光准，判断快，几次投资都踩在点上。”
江书远没接话，等着。
老爷子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种阅人无数之后才有的通透。
“不过我这人老派，耳听为虚。光听她说不算数。”
话锋没绕弯子，直接落了下来：“苏氏集团缺一个投资顾问的位置，你来。”
苏家人说话的方式，跟苏清寒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江书远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拍。
投资顾问，听着体面，但本质是把他绑进苏氏的体系里，进了别人的盘子，再好的牌也得按别人的规矩出。
他现在靠的是信息差，白金汉里听到的心声、接触到的圈子、自由支配的时间，一旦被固定在某个公司的框架里，这些优势全废了。
“苏老，”江书远把茶杯放下，措辞不卑不亢，“去苏氏上班这事，我可能做不了。”
天井里的嘈杂声又矮了一层。
坐在旁桌的几个中年人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苏清寒的眉心微动了一下，没开口。
老爷子倒是没变脸，茶杯搁回桌面，指尖在桌沿上点了两下。
“说说看。”
“我做事习惯自己把控节奏，”
江书远一句话里把态度和理由都交代了，“进了公司体系，决策链太长，信息到我手里时效性就没了。对您没好处，对我也没好处。”
老爷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江书远感觉到一种被X光照过的通透感，老头子在判断他是真有底气还是装腔作势。
“我又没说把你关起来，投资顾问，挂个名，不坐班。你该干嘛干嘛，有事我找你问一句，没事你当苏氏不存在。”
江书远的思路转了一圈。
挂名不坐班这就不是雇佣关系了，更像是把他纳入苏家的外围圈子，给一个正式的名头，有这层关系在，以后在锦都办事多一张牌。
“行。”
老爷子满意地点了下头，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语气换了个调，从闲聊切进了正事。
“城北那块地，你知道吧。”
江书远点头，城北旧改地块，锦都今年最大的一笔土地出让，传了小半年了。
“苏氏在跟君墨争。”
老爷子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桌上其他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招标下周截止。我想知道出多少能赢。”
这道题的难度，跟之前在白金汉里截获股票消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股票信息是现成的，有人在心里想了数字，他听到，去买，完事，但土地竞标是博弈，君墨出多少、底线在哪儿、决策层怎么想的这些信息他现在一个都没有。
除非他能接触到君墨集团的核心层。
“这个事，我尽力。但不一定能拿到。”
老爷子没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把茶杯往前一推，那个动作很轻，语气里有种坦然：“拿不到就算了，不勉强。苏氏赌得起。”
话说到这儿，正事算是搁下了，老爷子转头跟旁边一个中年人聊起了别的，苏清寒凑过来低声问他吃不吃虾。
但江书远的余光没闲着。
旁桌那几个苏家的宗亲从他进门就盯着他的那几位此刻正凑在一起，压着嗓子说话。距离太远，听不到具体内容，但那几张脸
上的表情他看得清楚。
不善。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头发往后梳得油光发亮的男人，视线在他和苏清寒之间来回弹了三次，嘴角挂着一层极薄的冷笑。
另一个年轻些的，三十出头，体型偏胖，手里转着一串佛珠，目光从茶杯后面翻上来搁在他身上，像在量一块砧板上的肉。
江书远把这些视线一一接住，又一一放下。
这些人在想什么，不用听心声也猜得到，苏清寒未婚，苏氏集团的继承权悬而未决，老爷子忽然把一个外人领进家宴、亲自给位置。
这些宗亲不是在看他。
是在看一个可能抢走他们利益的威胁。
饭局过半，那个油头中年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了，脸上换了副热络的笑，声音拔得旁边三桌都能听见。
“这位就是清寒带来的年轻人？来来来，认识一下，我是清寒的三叔，苏建邦。”
江书远站起来，碰了下杯。
苏建邦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那层笑底下的东西藏都藏不住。
“小伙子哪里人啊？家里做什么的？”
一句话，把他的底摸得干干净净。
苏清寒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声音不重，但精准地插进了苏建邦下一句话的缝隙里。
“三叔，爷爷请来的客人，你审户口呢？”
苏建邦的笑凝了一瞬，很快又化开。
“哪儿的话，我这不是关心嘛。”他把酒杯收回去，往后退了半步，嘴上笑着，眼底那层冷意却往江书远身上又扎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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