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以后少往我跟前凑
内线那头应了一声。
谢明的脸白下去，“您……”
“你说各凭本事，江书远的本事你学不来，那是他的命。你的本事，是花了四年也没让我觉得你有什么用。这够公平了吧？”
谢明的手在裤缝边攥成了拳，“方总，我……”
“出去收拾东西，十五分钟。”方轻荷没再看他，手指点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像已经开始忙下一件事了。
谢明站了三秒，然后他转身，把门拉开，走了出去。
更衣室，谢明拉开柜门的时候手在抖，柜子里的东西不多，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塑料袋里塞，保温杯碰到柜壁响了一声，走廊那头有两个夜班的服务员探了下头，又缩回去了。
消息在白金汉传得比电梯还快。
他提着袋子往大堂方向走的时候，路过前台，路过吧台，路过那条通向VIP区的走廊，值班的几个人目光粘过来又迅速移开，那种微妙的回避比直接嘲笑还刺人。
到了吧台转角。
江书远靠在那儿。
一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搁在手边，手机攥在手里划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了下眼就那么看过来了，跟看走廊里任何一个经过的同事没区别。
谢明停住了。
塑料袋在手里攥得发皱，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四年，他在这栋楼里跑了四年，面前这个人，来了几个月。
“江书远。”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比他想象中要响。
吧台后面调酒的小姑娘手停了一拍，前台值班的唐欣然从签到簿后头抬起头。
江书远把手机锁了屏，看着他。
“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条狗方轻荷的狗！她哪天不要你了，你比我还惨”
吧台后面那个调酒的姑娘倒吸了一口气，前台方向有两三个人的脑袋伸了出来。
江书远从高脚凳上站起来，他看着谢明，“各凭本事。”
这四个字砸在谢明耳朵里，比骂他一百句还狠。
因为这是他自己在方轻荷办公室里说的话各凭本事。
他的理由，变成了他的墓志铭。
谢明嘴张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已经把目光收了回去，谢明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个走了的人，他的愤怒不值得更多的注意力。
塑料袋在谢明手里晃了一下。
他转身，往员工通道的方向走，经过唐欣然身边的时候，那女人连抬头都没抬。
签到簿翻过一页，谢明的名字被一道横线划掉了。
凌晨两点四十分。
谢明坐在白金汉对面马路的台阶上，塑料袋搁在脚边，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锦都深夜的马路上偶尔过一辆出租车，车灯扫过他又移走。
他翻出通讯录，划了很久，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张恒。
张恒上个月竞聘VIP区的调酒岗，输给了一个方轻荷随口指定的新人，那新人什么来头？江书远推荐的。
谢明把这件事记得清清楚楚。
他按下拨号键。
响了四声，接了，“谢哥？这么晚”
“我被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时候的事？”
“一小时前，因为江书远。”
张恒没接话，但也没挂。
“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江书远在白金汉待不了多久，但得有人推一把。”
张恒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过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动点手脚，不用太大的动作，白金汉VIP区的酒水、账单，经手的人多，查起来费劲。你在吧台，有些东西你碰得到。”
他停了一下，把最后半句话丢出来，“事成了，五十万。”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拍。
五十万，谢明干了四年攒下来的全部，但他不在乎了，这笔钱花出去，买的不是利益，是一口气。
“怎么做？”
谢明的嘴角在黑暗里终于弯起来了。
谢明走后第三天，白金汉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江书远那晚接了606的台。
常客，锦都本地一个做进口红酒生意的女人，姓陆，四十出头，每周来两次，喝得不多，吃得讲究，对服务细节挑剔但不找茬。
唐欣然把台牌递过来的时候说了句老客户，别出格就行，就转身忙别的去了。
江书远拿着台牌到吧台这边对酒单。
他在吧台备餐区架好醒酒器，把酒瓶开了，倒入，计时。
脚步声从左后方过来。
江书远没回头，余光里一个人影靠过来，站到他旁边半步的位置。
张恒。
“书远哥。”
张恒的声音带着点不太自然的客气，他手里擦着一只鸡尾酒杯，动作慢，眼睛没看杯子，往江书远这边偏着。
江书远侧过头。
张恒比他矮半个头，圆脸，看着年轻，二十三四的样子，此刻那张脸上挂着一层明显是堆出来的诚恳，嘴角弯着，但弯得不够深，像排练过但没到位。
“之前那个VIP调酒岗的事……我心里一直过不去。不是针对你，是我自己没本事，输了就是输了。”
江书远看着他，没接话。
脑子里过了一遍：上个月VIP区调酒岗竞聘，方轻荷问他意见，他提了一嘴新来的那个小林调酒基本功扎实，结果张恒落选了。
这事他知道，但没往心里搁，白金汉几十号人，谁升谁降跟他没太大关系，他既不是管理层也不想当。
张恒接着说：“谢明的事我也听说了。他做那种事活该被开，我跟他不一样，我就是来老老实实干活的。”
这话说得急了一点，尾音往上翘，像在强调什么。
江书远的目光在他脸上搁了两秒，张恒的表情没破绽，但那股子急于表态的劲儿本身就是破绽，一个真心不在乎的人，不需要特意跑过来解释。
但也没到需要戒备的程度，谢明刚走，白金汉里跟谢明有过往来的人急着撇清关系，这很正常，张恒这时候来示好，更多是自保，不一定有别的意思。
“行了，你没得罪过我，不用道歉。”
张恒的表情松了一下，嘴张开想说什么……
“以后少往我跟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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