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争论

“可是北狄的公主来大夏，和亲的人选又该定谁呢？”

此话一出，争论声骤停，殿中瞬间安静，大家的眼睛下意识去瞄坐在上首的昭和帝。

有那本就不同意和亲的武将，虎目一瞪，声如洪雷：“你们疯了不成？还想让皇上去和亲？”

“啧，这话说的，什么叫皇上去和亲？这不是那公主要嫁过来吗？再说了，人家好歹也是北狄公主，据说是刚上任的北狄可汗铁勒特穆尔的亲妹妹，身份太低的，岂不是显得我们没诚意？

到时候和谈不成也就罢了，就怕那个北狄可汗觉得受辱，为了给妹妹出气侵扰边境，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咱们大夏的子民。”

这么说好像也是。

武将两手抱臂，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忽然反应过来：“啊呸！叫我说，本就不该答应他们送公主来和亲，咱们大夏又不是打不过他。西北良将那么多，何愁守不住一个边关？

反倒是他们北狄，新君踩着一众有权力的哥哥们上位，位置估计还没坐稳，所以迫不及待和我们大夏交好，就是怕我们掺和一脚，让他们北狄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

他越说眼睛越亮，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那些个文官整日说他们武将没有脑子，可这么一分析，北狄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文官一心求和，有谁能想到这些底下藏着的算计？只有他！哼！

于是他对着昭和帝拱手道：“皇上，臣以为，北狄主动求和，定是因为他们内部不稳。如此，倒正是出兵北伐的最好时机，趁他们内部争权之时北上，定能将北狄灭于草原之中。”

昭和帝一直没说话，此时闻言缓缓抬眸，环视众人：“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众人皆静，唯有领头的内阁首辅宋嵩出言：

“回皇上，臣以为庄将军此言有理，北狄对我大夏向来虎视眈眈，绝不可能忽然提出和亲交好，定是他内部出了什么问题，需要喘息的机会，所以对咱们大夏暂时示弱。

若同意和亲，纵容其发展壮大，日后必定后患无穷，只是臣也有些疑虑，西北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一旦正式开战，必定民不聊生。

且北狄人骁勇善战，又自小在广阔的草原长大，若不能一网打尽，让他们退去草原深处休整，日后必会卷土重来，战火又起。”

王将军有些不耐烦：“这也不行，那也不妥，宋大人，你若有什么解决方法，尽管说来就是，不必拐弯抹角，我们听不懂。”

宋嵩面色不变，心里却暗暗翻了个白眼，他若有招早就说了，何必在这里浪费口舌，和亲有和亲的好处，但北狄内乱，亦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涉及国运，他也不敢轻易决断。

“此事两难，朕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凤仪宫内，昭和帝歪在榻上揉着眉心，神色有些倦怠，前朝吵了小半个月，依旧没有个定论，大夏和北狄有血海深仇，他又何尝没有封狼居胥的宏愿。

可草原幅员辽阔，大夏若想把北狄一举歼灭，就得深入草原，届时，光是粮草的运输，就得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劳民伤财，且稍有不慎便会中了埋伏，功亏一篑。

沈如月静静听着他的烦恼，从一旁檀木盒子里拿出安身香在香炉里点燃。

轻烟袅袅，淡淡幽香弥漫开来，昭和帝紧皱的眉眼微微舒展，他伸手拉过沈如月在自己身边坐下，轻叹一声：

“宝儿觉得朕该怎么办？”

“此乃国之大事，臣妾不敢妄言。”

“只是夫妻闲话而已，恕你无罪。”

沈如月握住他的手，在他合谷穴处轻轻按压，柔声说道：“臣妾不懂战事，但以前在西北待过几年，印象里，西北苦寒之地，土地贫瘠，少雨多沙，不宜耕种，所以百姓缺衣少食，但又因离繁华之地甚远，运粮救济极为不便，故而一直民生凋敝。

且西北冬日寒冷，需得吃大量肉食果腹御寒，开销极大，若能与关外北狄通商，引入大量牛羊等肉食，或许能拉低肉价，百姓们也能买得起肉了。”

昭和帝皱眉：“拉低肉价，百姓们能吃得起，可原先靠卖肉为生的商贩就挣不到什么钱了。”

商贩也是百姓，总不能顾此失彼。

“可肉价降了，能吃肉的百姓也就更多了。寻常只有在过年才吃上的肉，或许隔三差五就能买上一斤半两的。对于商贩来说，薄利多销而已，并非挣不到钱。”

沈如月换了一只手揉捏，继续道：“其实，臣妾有一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昭和帝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宝儿但说无妨。”

“臣妾以为，草原部落经常犯边，究其原因，是草原之上没有耕地，他们虽畜养牛羊，但成本也高。一场大雪或是干旱或是瘟疫，大批牛羊冻死、饿死、病死，都会令他们损失惨重。

且除了粮食之外，草原少盐，又因常年吃荤，需得茶叶助于消化，另外便是布匹丝绸及瓷器等，听说这些东西只有北狄贵族才能有资格拥有。

咱们需要北狄的肉、皮毛等物，但并非不可或缺，但他们需要我们的粮食、盐，这是他们保命之物，所以若能通商，咱们反倒能居在上位。”

“怎么说？”

昭和帝挑眉，看着沈如月的眼神带着笑意。

沈如月道：“咱们能从北狄买肉，大夏百姓有价格低廉的肉吃，北狄人也能赚到钱，他们赚钱之后，定然想在大夏买茶、买盐，买一切生活所需，如此一来，咱们的商贩也得了好处。

长此以往，北狄人会更依赖于大夏，若有一日他们撕毁通商盟约想要开战，咱们立刻切断他们买盐买茶的路，并且拒绝购买他们的牛羊，以此断了他们的生计。

不论何处百姓，所求不过是吃饱穿暖，安稳的日子过惯了，他们绝不会甘心旁人为了争权夺利，破坏他们得来不易的安逸。”

她说得口水都干了，起身去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触及昭和帝含笑的目光，她轻轻一笑，玩笑道：

“都说了是臣妾愚见，若有什么地方说错了，皇上可不许笑臣妾无知。”

“不，你说的很好。”

昭和帝并非心胸狭隘、见不得自己妻子聪明多智之人，他真心实意地夸道：

“皇后有咏絮之才，实乃朕之幸事。”

都说父母聪明，孩子也笨不到哪里去，他想起雉奴，小小年纪，一张嘴便能哄住所有人，这可不仅仅是嘴甜，而是真正的聪慧通透。

如今看来，果真是继承了他和皇后的头脑。

沈如月却摇头道：“臣妾只是闲来无事瞎琢磨而已。”

她冲昭和帝眨了眨眼：“所以皇上的那位和亲公主，您打算怎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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