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赐名

金乌渐渐西沉，凤仪宫内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今天的主人公早就在奶娘的怀里沉沉睡去，但沈如月却尚且不能得闲。

正殿之中，沈家老太太一袭绛紫锦袍正襟危坐，向来端肃的脸上罕见带着几分慈和的笑意，她身体微微前倾，对上首的沈如月恭敬地问：

“不知皇后娘娘凤体可安？家中时常惦记，只是宫墙深深，没有娘娘传召，不敢僭越前来叨扰，还望娘娘恕罪。”

沈如月嘴角勾起一丝恰当的弧度，声音淡淡：

“本宫一切都好，有劳老太太挂心。”

对于她冷淡的态度，沈老太太面不改色，似是在她意料之中，说话的语气依旧温和：

“那就好，家中一切也都好，娘娘的几个兄长弟弟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胜在听话。你父亲怕他们出去惹祸给你丢脸，故而一直拘着他们，所以娘娘放心，家中绝不会拖累娘娘。”

沈老太太话锋一转，又掺了些许喜悦：

“娘娘有所不知，先前你父亲纳了一位良妾，是正经人家出生，入府不久便有了身孕。本来大夫说，还要再过小半个月才能生。

谁知正月初一那日竟突然发动，她身体底子好，不过半日便诞下了一个足有八斤六两的男孩儿，母子平安。

那孩子生得清秀，老身当时笑说，以后长大了定是一个俊秀小郎君。谁知你父亲一看到那孩子，当即红了眼眶，细问之下，他竟说那孩子有福，竟与您小时候长得有几分像。”

“人有相似，何况都姓沈，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沈如月微微挑眉，心想再清秀的孩子，刚出生就八斤六两，想必脸上肉嘟嘟的看不清五官，能看出什么相似不相似的？

她可记得当年娘说过，自己出生的时候，瘦瘦小小，不过才五斤出头，像个猫儿一样，沈仲明能在一个非沈家血脉的孩童脸上看到与她的相似，当真是可笑。

沈老太太接话道：“是，老身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一个良妾所生，如何能攀扯得上娘娘？

你父亲也连声说是。只是想起您小时候，竟又忍不住哭了起来，连声说您从小过得苦，我们沈家最对不起的就是娘娘您和婉娘。”

婉娘，她母亲的闺名。

沈如月却有些不耐烦，方才宾客散尽，沈老太太说有话要同她说，她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谁知竟是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真是浪费时间。

“父亲老来得子，真是可喜可贺，庶母为父诞下麟儿，亦是大功一件，理当赏赐，珍珠，你去库房拿些布匹、药材、珠宝首饰，让老太太带回去，聊表心意。”

沈老太太脸上笑容一僵，赶紧趁着她还未端茶送客之前开口：

“说来还有一件事，想请娘娘示下。”

“老太太但说无妨。”

说完赶紧滚蛋。

“是这样的，这个孩子出生在正月初一，本就是大日子，又恰巧与小殿下同一天诞辰。臣妇在家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福气太大，他一个小娃儿，又是妾室所出，怕是镇不住，臣妇斗胆，想请娘娘赐名，压一压他的命格。”

想的倒是挺美，可她凭什么赐名，凭每个月送进宫的那点子孝敬吗？

沈如月道：“非是本宫推脱，取名乃是人生大事，需合八字，算五行，万不可儿戏，以免耽误了那孩子的前程，不过......”

她语气微顿，拉足了腔调，直到看到老太太手攥紧了帕子，这才幽幽道：

“大名，本宫怕是帮不上忙，不过这小名吗，倒是能替他取一个，只不知父亲会不会嫌弃。”

“必然不会，能得娘娘赐名，是咱们安国公府满府的荣耀。”

管他大名小名，现在要的是和皇后拉关系，讲感情，得她取名，也算是有了羁绊，比家里那几个和皇后完全没有交流的兄弟姐妹们好多了。

说来老太太也很是后悔，这丫头自小在西北长大，无人教导，若不是家中除了她没有适龄的女儿，这继后之位，如何能轮到她？

送她进宫，一来是为了不断了和皇室的姻亲，二来，也是想让她抚养三皇子，到底是亲姨母，有血缘关系，自是不一样的。

何况，皇后娘娘当初进宫，可是被柳氏那个疯妇灌了药的，沈老太太知道，却没阻止，也没现身，现在想来，这丫头怕是心有城府，早就看透了柳氏，故意防着一手呢。

后来沈如月进宫，听闻皇上对她并不偏爱，两人相敬如宾，她还道这丫头是个没用的，长了一张好脸，却连半分宠爱也无，三皇子也被淑妃给笼络了去。

可谁曾想，一朝中宫有孕，嫡子携祥瑞出生，这位不算得宠的皇后娘娘，竟母凭子贵地站起来了。

瞧瞧这满宫的陈设布置，哪一样不是稀世珍宝？可却被皇后这般大喇喇的摆着，可见她并不稀罕，若非受宠，何来这般底气？

便是当初明月在，也不曾有如此光景。

沈老太太心思急转之际，沈如月也在沉吟，说实话，她并不怎么会取名字，当初雉奴也是想了又想才得的。

“既然他出生的日子大，那不如就叫小满吧，人生小满，可抵万全。”

“好，这个名字好。”

老太太笑了，其实不管是取了什么名儿，哪怕叫狗蛋，那她也只能称好。

“老太太满意就好。”

沈如月捂嘴打了个哈欠，随即端起了茶杯。

端茶送客，沈老太太目的达成，也很有眼色地告辞，被珊瑚送出凤仪宫，跟着福瑞到了宫门口。

门口，沈仲明正在焦急地等着，身后还有一辆沈家的马车，他在原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宫门里面张望两眼，终于，他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老母亲身影。

“母亲！”

他赶紧迎了上去：“母亲怎么样了，皇后娘娘可答应......”

“嘘！”

老太太给他使了个眼色：“都多大年纪了，怎么也不知道稳重？先上马车。”

“是是是，儿子扶您。”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伺候的丫鬟小厮则跟在马车旁边走着，沈老太太闭目养神不说话，沈仲明则像是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

他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问：“母亲，皇后娘娘怎么说的？可答应了让六哥儿记在婉娘名下？”

“我没提。”

老太太蓦地睁开眼睛，沉声道：“记住，此事以后不准再提。”

“为什么？婉娘无子，她无亲兄弟，如今六哥儿记在婉娘名下，日后能为婉娘供奉香火，她也能有个兄弟做依靠，为什么不答应？”

沈老太太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进宫之前沈仲明和她说了自己的盘算之后，她还恍惚以为自己年纪大了，听错了，后来一再确认，只觉这儿子没救了，为免他纠缠不休，面上答应，其实压根就没打算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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