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直至天明

原本这声轻响在宴会的歌舞中并不明显，然而赵怀恩却猛地站了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某处。

这动静就有些显眼了。

萧峥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被那顶凤冠晃了眼睛后，顿时一把将赵怀恩拉着按坐了下来。

“赵怀恩，你眼睛不想要了？”

他咬牙切齿。

虽然因着赵怀恩年轻有能力，萧峥对其看重有加，私底下也是兄弟相称，但那可是皇后！赵怀恩疯了不成，竟然敢直视皇后娘娘尊容？

两个高壮的武将拉拉扯扯，尤其是萧峥那像黑熊一般的身形，沈如月想看不见都难，更何况，赵怀恩的眼神太过明显了。

她却丝毫不慌，放下筷子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眸轻飘飘地看了过去。

果然就看到了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赵怀恩，她的青梅竹马，三岁时父母早逝，亲族无一愿意抚养，娘怜惜他身世凄惨，便将他带回家中，他原名赵狗儿，后来改名赵怀恩，便是为了感激娘的收留。

沈如月二十几年的生命里，赵怀恩至少占了一半，他的年纪比她大上两岁，又因身世而早熟稳重，对沈如月极为照顾，也很有哥哥的担当。

随着两人长大，亲情似乎慢慢转变，娘那时候已经缠绵病榻，见两人暗生情愫，也没生气，反而乐见其成。

只可惜，人心易变，赵怀恩拜了个行商师父，随他出去跑了两年，带回了一个叫丽娘的姑娘，至此，青梅竹马再也不复以往那般亲密。

再然后，娘病重去世，她受孝三年，刚出孝期就被沈家人找到带回了京城，算一算，两人也有七八年没见了。

要说爱情，那时候年纪小，最多只能算是懵懂，沈如月之所以记着赵怀恩，是因为这个狗东西，连娘的葬礼都未曾露面。

【狼心狗肺的东西！现在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脸皮倒比城墙还厚！】

昭和帝微微挑眉，转着手里的酒杯，抬头笑问：“赵爱卿这是怎么了？”

萧峥心里一咯噔，暗中掐了下还瞪着眼睛的赵怀恩，警告道：“管好你的眼睛，若是被皇上知道你冒犯皇后，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赵怀恩也不是全无脑子的人，方才他只是太过震惊，一时失态，如今回过神来，他终于想起自己在哪儿，顿时惊得一身冷汗，忙起身道：

“启禀皇上，臣方才突然身子不适，举止失仪，惊扰圣目，还请皇上恕罪！”

“哦？身子不适？”

昭和帝语气缓缓，实则不着痕迹地看向沈如月，耳朵竖了起来。

沈如月则在心里翻白眼。

【身子不适就赶紧滚吧，别在我跟前碍眼，没地叫人恶心】

皇帝陛下心情舒爽了，他唇角微勾，摆出一副宽容的神色：

“也是，你们远道而来，进京后又不曾好好休息，魏得闲，带赵爱卿去偏殿醒醒酒，好生休息一会儿，待宫宴结束，再随萧爱卿一同出宫。”

“谢皇上隆恩，臣......”

赵怀恩下意识不想走，可婉拒的话还没出口，衣摆就被人拽了两下，到嘴的话便拐了个弯：

“臣先告退。”

踏出正殿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借着抬脚之际，侧身回头，看了眼方才那个方向。

而此时，昭和帝忽然开口：“皇后。”

“嗯？”

沈如月转头看去，眼神带着疑惑：“皇上？”

昭和帝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问道：“那盘羊肉可合皇后口味？”

说起吃的，沈如月顿时扬起一个笑脸：“御膳房的手艺自是极好的，臣妾多谢皇上赏赐。”

两人相视一眼，自是含情脉脉。

赵怀恩回头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月儿，真的是月儿。

“赵大人，咱们这边走。”

魏得闲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提醒的味道。

赵怀恩回过神，脑海中全是沈如月头戴凤冠，身着华服的模样，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赵大人可还好？”

魏得闲扶了他一把，问道：“瞧您脸色不大好，可需要请太医来给您瞧瞧？”

“没，没事，多谢公公，我，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赵怀恩攥紧了手，指尖却有些发麻，他跟着魏得闲到了偏殿，数次欲言又止，但想到沈如月如今的身份，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月儿为何会进宫成了皇后？

伯母呢？伯母她如今又在哪儿？

“赵大人在此休息，茶水点心皆有，缺什么，叫人进来准备便是，皇上那边还需伺候，咱家就先失陪了。”

“有劳公公，公公慢走。”

赵怀恩从腰上取下一个荷包：“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赵大人客气了。”

魏得闲笑眯眯的把荷包收下，到了昭和帝跟前却低声道：“赵大人似有心事，欲言又止，不过，应是有所顾忌，最终并未开口。”

哼，还算头脑清醒。

昭和帝敛眉垂眸，仰头饮下杯中酒。

皇帝陛下自觉是个心胸宽广的，方才那一出，也并非有意做给赵怀恩看，只是不想皇后将心神放在别处而已。

皇后已是他的皇后，还为他诞下麟儿，夫妻之间琴瑟和鸣，无关人等，还是别来沾边的好。

入夜，凤仪宫寝殿中依旧烛火摇曳，床幔遮挡了里面的春景，却挡不住混在一起的喘息之声。

沈如月不知道今夜昭和帝发什么疯，她只知道自己的腰快断了，腿也要累得抽筋了。

只可惜力气耗尽，她只能手脚酸软地躺在床上，盯着绣了瓜瓞绵绵的床帐双目失神。

【狗男人，怎么还没好，吃药了吗？】

昭和帝动作一顿，汗水顺着凌厉的下颌，流经凸起的喉结，最终隐没于锁骨之中，耳边是沈如月又羞又恼的怒骂声，虽然不大好听，但.....

不知为何，莫名很是顺耳。

这可是皇后第一次这么骂他，看来胆子被他养大了不少。

“宝儿.....”

他轻笑一声，俯身罩住沈如月，一手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则掐着她的腰。

被翻红浪，鸳鸯交颈，直至天明，骤雨方歇。

两人洗漱完换了身寝衣躺下，沈如月被男人的手臂霸道地揽在怀里动弹不得，抬头见昭和帝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心里暗自气闷。

【臭男人，你倒是睡得香，给你一脚】

她闭上眼睛，装作梦魇一般，脚丫子对着男人的大腿奋力一踢。

【疼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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