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秀女进宫

十日之后，皇城北安门外营房处，一辆辆马车在此停留，待里面身着华服的姑娘们下来，便会被官兵引着从另一条路上离开。

而下来的姑娘们身后还跟着个拎东西的丫鬟，手持名册的官兵略一抬眼，板着脸问：

“姓名，籍贯，年龄......”

来参加选秀的姑娘，高门大户的自然知道规矩，家世稍弱的，即便不知道，看到官兵们的冷脸和他们身后的朱红高墙，也不敢有什么意见，都老老实实的，问什么就答什么。

突然，其中一个关卡处传来一个小姑娘略显惊慌的声音：“不是不是，我太紧张了，所以记错了，求求大哥，让我进去吧，我是从青州县城来的，走了一个多月才到的京城，求您放我进去吧。”

小姑娘生得清秀可人，眼中泪水盈盈，看上去楚楚可怜，那官兵皱眉，却还是道：

“名册信息对不上，恕在下无能为力，不过，既然是远道而来，那你可以去那边的营房领一份路费，足够你回家了。”

这些秀女可是要进宫参选，面见皇上的，若因他的心软，而混进去一个刺客，那不光自己，全家都得遭殃。

小姑娘呜咽两声，还想再求，一直站在官兵身后的嬷嬷冷声道：“姑娘这边请。”

语气不容拒绝。

而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路边，下来一位穿着靛青色短袄，杏色月花裙的姑娘，她头戴淡蓝色绒花簪子，花蕊上米粒大小的珍珠随着她莲步轻移而颤颤巍巍，十分灵动。

此人正是宋家嫡女宋嫣然。

她几步到了那哭泣的小姑娘面前，对冷面嬷嬷先是行了一礼，随即面露不忍道：

“嬷嬷，这位小娘子远道而来，十分不易，若连宫门都进不去，实在叫人心中不忍。

况且，三人成虎，旁人不知这小娘子为何被阻挡在宫门之外，胡乱猜测之下，以讹传讹，于这位小娘子的名声怕是有碍，回去之后又该如何面对家人？”

冷面嬷嬷打量了宋嫣然一眼，看其衣着不凡，面色稍微缓和，问道：“不知姑娘是哪家的？”

宋嫣然还没说什么，她身后的丫鬟开口，一扬下巴道：“我家姑娘出自鲁国公府。”

“原来是宋姑娘，久闻宋姑娘德才兼备，乐善好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那冷面嬷嬷嘴角一勾，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既然如此，宋姑娘可愿为这位姑娘作保？”

“作保？”

宋嫣然一愣：“嬷嬷，这是什么意思？”

“作保的意思就是，你能保证这位小娘子身家清白，绝非歹人。毕竟咱们是进宫，她说错了籍贯，难免叫人怀疑她的身份。

但若是有宋大姑娘作保，想来嬷嬷能卖你一个面子。”

旁边不知何时凑过来一个红裙女子，生得极为英气明艳，她两手环胸，飒爽一笑：“都夸鲁国公府宋姑娘有咏絮之才，怎么连这个都听不懂？还是说，你不想听懂？”

宋嫣然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她何尝不懂嬷嬷的意思，只是作保一事责任重大，她和这个小娘子非亲非故，也并不认识，说两句解围的话只当是结个善缘，但作保可不行。

若没有萧灵雁贸然插话，她说两句岔过去就是了，宫里的嬷嬷都是人精，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以自己的家世，她们也不会故意为难她。

偏偏萧灵雁把她给架起来了。

那小娘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把，她对那个冷面嬷嬷行了一礼，压制住自己心中的紧张，缓声道：

“嬷嬷，方才我说的名字确实和籍贯上记载的有些不同，但请嬷嬷容禀。

青州府安溪县是在三年前改的名，原名就叫柳叶县，如今送我来的县城官吏尚在驿站之中，嬷嬷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核实。”

她心中忐忑，方才也有几个说错的直接就被送走，可她不甘心，父亲早逝，家产尽数被叔伯拢去，病弱的母亲和才8岁的弟弟还在等着她撑腰。

思及此，她又恼恨自己，明明背得烂熟于心的东西，怎么一到官兵面前就露了怯？

真是不争气。

那冷面嬷嬷看了她一眼，竟然当真松了口：“行了，姑娘来这一趟也不容易，奴婢就派人跑一回。”

那姑娘大喜，连连道谢：“多谢嬷嬷，多谢嬷嬷。”

冷面嬷嬷笑道：“不必谢我，你该谢皇后娘娘，娘娘叮嘱，姑娘们离家远行，身边没有父母亲人，难免会紧张害怕，一时说错也是有的，只要姑娘们愿意为自己辩解，那便可以再给一次机会。”

“是，民女多谢皇后娘娘。”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双手合十对着皇城的方向拜了拜。

萧灵雁见此，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嫣然一眼，嗤笑一声，查验了身份之后，跟着宫人进了玄武门，这次，领头的是尚宫局的崔尚宫，她正带着一众女官检查行李。

“皇后娘娘有旨，此次进宫，姑娘们的衣裳要统一换成宫里准备的，诸位放心，衣裳都是全新的，每人各两套，领完后去那边棚子里换，另外，被褥鞋袜等，宫里也都已经备好，姑娘们只能带些首饰进宫。”

“什么？”

秀女们目瞪口呆，那她们这些天催着绣娘做的漂亮衣裳有什么用？

皇后娘娘怎么能这样？

众人心中不满，却又不敢说出来，听话地换上了秀女的衣服，跟着宫人们到了西长别院安置下来。

进宫第一天，女官们并没有安排课业，而是让她们休息，崔尚宫见一切都安排妥当，便到了凤仪宫求见沈如月。

此时已近黄昏，西落的阳光带着一点橘黄，穿过冰裂纹木窗，沈如月坐在书案前练字：“秀女那边怎么样了？”

崔尚宫道：“回娘娘，一切都好，姑娘们都已经在各自屋里歇下了。”

“哦，是吗？”

沈如月落下最后一笔，随即抬眸轻笑：“没有人嘀咕本宫不近人情吗？”

“自然没有。”

崔尚宫回答得很快，但撞上沈如月带笑的眼睛，又有些讪讪：

“皇后娘娘此举，是为了后宫安宁，况且，咱们宫里准备的衣裳，虽说都一个样，但都是上好的贡布所制，并不委屈她们，若真有人因为这个而心怀芥蒂，那只能证明她不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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