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玉兰簪子
但他这一命令显然有些多余。
另一艘两层画舫船上，几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富家子弟站在船头，衣领松散，醉态十足。
其中那个领头的男子，面容清俊，约莫二十来岁，手上拿了把折扇，“唰”地一声打开，风流一笑，自报家门：
“在下鲁国公府宋轩，敢问阁下何人？可否出来商谈一二？”
鲁国公府宋家，世代科举传家，现任家主宋嵩，乃当朝内阁首辅，手握重权，门生遍布，还是皇上的老师，地位不可谓不尊崇。
沈如月看向昭和帝，见他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事关前朝，她也不好出言多说。
四周的侍卫渐渐围拢过来，魏得闲躬身站在外头，都在等昭和帝示下。
这般的沉默，在宋轩看来，便是不屑与他商谈，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收了脸上的笑，眼中划过阴鸷之色。
跟着他混的那些纨绔子弟知道他的脾气，若是平日脑子清醒，看对面船上这般不给面子，想来定是有所依仗，他们也会收敛一些，奈何如今酒虫上脑，便开始呼呼喝喝的起哄。
“三哥，你跟他废什么话啊？咱派个人上他的船，直接把那乐伎带过来就是了。”
“就是，三哥你也太客气了，这有些人啊，眼皮子浅的很，一辈子摸不到咱们的门槛儿。”
宋轩的脸色好了些，看了眼坐在船头，抱着琵琶的舒婉，心里又痒痒起来，这满京城，还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何况只是一个乐伎。
“去，把那个弹琵琶的给小爷请到船上！”
几个小厮当即撸起袖子要冲上船，眼前却忽地多出了几道黑影，二话不说就扣了他们的双手，脚下一踹，小厮痛呼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宋轩的酒顿时醒了大半，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的玄衣侍卫，这些人面容冷峻，手持长刀，除了腰上挂着一个腰牌之外，没有任何显露身份的记号。
他借着船上的灯仔细辨认腰牌，却只能看到一个叁字，上面似有暗纹，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你，你们到底是谁？”
这时，对面的画舫总算有声音响应他，是一道泛着冷意的男人声音：
“押去顺天府。”
顺天府？
宋轩先是心头一松，顺天府府尹是爷爷的门生，他去了只会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和回自己家没什么区别。
只是，眼前这人不知什么来头。方才自己自报家门，他却毫无所动，如今再搬出鲁国公府怕是也不行，与其落得个以势压人的罪名，不如说点好话，或许能行。
他笑了笑，略一拱手：“不知阁下......”
“砰！”
一句话没说完，他膝盖窝一痛，眼前一顿旋转，等反应过来时，整张脸已经被压得贴在了地上。
宋家三少爷何时受过如此屈辱，他下意识挣扎起来，压在脑袋上的那只手更加用力，直把他压得眼冒金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心里骂了一句，别让小爷我知道这人是谁，要不然，剥皮去骨才能解了他心里的恨！
“带走。”
魏得闲一挥手，闹事的那几个纨绔子弟全都被押着送去了顺天府。
这事儿虽不算大事，但难免扫了兴致，昭和帝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沈如月先一步开口：“夫君，天色不早了，忙了一天，要不我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皇后总是这般贴心。
心中不悦散去，昭和帝拍了拍她的手，承诺道：“下回再带夫人出来逛。”
惠济河边设了不少码头，魏得闲让船夫找了个最近的靠岸，一行人下船上岸，岸边还有不少摊贩在吆喝。
游船没有游得尽兴，昭和帝难免有些愧疚，正好路过一个卖首饰的摊位，见摆在最中间的那支玉簪成色不错，他便停了下来。
那摊位上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脸上皱纹遍布，眼角耷拉着，眼睛略显浑浊，声音沙哑：
“客人想买什么？”
昭和帝拿起了那根玉簪打量，是一支简单的玉兰花簪，顶上玉兰花只用寥寥数笔勾勒，却神韵天成。
玉料一般，但这手艺难得。
他将其递到沈如月眼前，笑问：“好看吗？”
这是想送她簪子？
沈如月接过玉簪，也是一眼就被顶上雕刻的玉兰花吸引住了目光，她刚要说好看，就听那老爷子呵呵笑了声：
“老爷眼光真好，这玉兰簪子，是老朽眼瞎之前雕刻的最后一支，便是给您女儿做嫁妆，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等等，谁是女儿？
魏得闲和珍珠忽地低头，沈如月紧紧咬着嘴里两腮的肉，强压着自己即将上扬的嘴角。
【不能笑，不能笑，生气，对，刚才那个宋轩，当真是可恶，竟然敢在河中央撞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气氛有些尴尬，昭和帝咬牙，但看那老者一头白发，眼睛浑浊，又生不起苛责的心。
好在沈如月及时调整过来，把簪子攥在手心，解围道：“夫君，这簪子真好看，我也喜欢的紧，要不送给我吧，乐妍那边，我用其他的首饰做补偿，行吗？”
昭和帝失笑：“哪儿用得着你补偿，回头走我私库就是了。”
“那，夫君帮我戴上可好？”
下船之后，两人摘了面具，沈如月嫌麻烦，正好天色渐晚，街上人少了大半，她便连帷帽都没戴，为了低调出行，她头上首饰不多，这根玉簪戴上正合适。
昭和帝“嗯”了声，端详着她梳的整齐的发髻，最后小心地将玉簪插到了左边。
“老人家，这玉簪什么价？”
刚才听到沈如月叫夫君，老者便噤了声，这会儿见昭和帝问价格，忙赔笑道：
“您给一两银子就得，老朽我年纪大，眼睛花，还望两位客人勿怪。”
昭和帝不高兴，但又不好多说什么，给了银子之后牵着沈如月上了马车。
老爷子知道自己说错话，生怕这位老爷砸了自己的摊子，心里一直悬着，等确定人走了之后，他擦了擦汗，这才注意到手里的银子重量不对。
掂了掂，竟然足有十两。
“哎呦，这这这，这太多了......”
他想去追，马车已经没影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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