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逗弄
沈如月全然不知心中想法被人尽数听去，心里吐槽了两句，却还是接过汤碗，把养生汤一饮而尽。
柳眉微微蹙起，神色却是习以为常，她捏了块蜜饯塞进口中，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压住了嘴里的苦涩。
“娘娘，西暖阁的热水已经备好，奴婢扶您过去吧。”
珍珠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随即伸出了手，稳稳托住了沈如月，一主一仆往东暖阁而去。
屏风的另一边，昭和帝却还沉浸在她刚才的话中，眼中一片冷意。
沈家真是好胆！竟敢压着一国皇后服下再不能生养的避子汤药！
他倏地起身，一旁伺候梳洗的大太监魏得闲唬了一跳，顾不得脸上溅到的洗澡水，忙拿了擦身的月白贡缎给皇上披上。
昭和帝见到他，却忽然想起一事来，他能听到皇后心声，那旁人呢？
“魏得闲。”
“奴婢在。”
“方才朕沐浴时，你可曾听到皇后说了什么？”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魏得闲自然躬身附耳过来，闻言并未发觉不对，只老实回道：
“回皇上，奴婢没听见皇后娘娘说话，只听见珍珠姑娘请娘娘去西暖阁洗漱。”
“就这个？”
“就这个。”
看来确实只有自己能听到皇后的心声。
想到刚才皇后的话，昭和帝心情不大好，那养身汤是他赐下的，虽有避子功效，但亦能养身补气，于母体无碍。
但他是有他的考量。
一来，皇后刚去世，且还留下个病弱嫡子需要沈如月这个亲姨母照顾。
二来，自己虽已而立之年，但膝下子嗣不丰，最大也不过才八岁，尚还不算长成。
作为继后，若在此时诞下中宫嫡子，难免会让前朝后宫都人心浮动。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一辈子不让皇后拥有自己的孩子。
倒是沈家，同样是沈家的女儿，沈仲明这个当父亲的，竟是如此狠心！
沈如月洗漱完回来，魏得闲已经服侍昭和帝睡下，自己躬身垂首在门口听候。
“你们也下去吧。”
她轻声对身后跟着伺候的珍珠珊瑚吩咐。
两人应下，行礼后退出了寝殿，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床上，昭和帝两手放在小腹处，躺得很板正，此时双目阖起，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沈如月轻手轻脚上床，从他的脚边爬过去，钻进了自己的寝被当中，微微侧身，背对着男人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她便沉沉睡去。
却不知在她睡着之后，身边的昭和帝睁开了眼睛，侧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月色西沉，寅时，天边黑沉沉的，凤仪宫内却已经亮了灯。
殿中，沈如月恭敬伺候昭和帝穿衣洗漱，束发戴冠。
绣龙纹的衣领被细细捋平，昭和帝低头，盯着对面女子精致漂亮的小脸打量。
许是刚醒，往日被头油梳得一丝不苟的乌发，此时略有些散乱，额前有几根碎发顽皮地翘起来，并不显得失态，反而带了几分鲜活气。
她眼睛半垂，只有那鸦羽一般的睫毛轻颤，秀挺的鼻子底下是一张樱桃小口，微微抿着，十分认真的模样。
她没有说话，亦没有心声，仿佛昨晚他听到的只是梦中臆想。
“皇后。”
“臣妾在。”
沈如月下意识抬眸，撞上昭和帝深邃的瞳孔，有些疑惑：
“皇上，可是臣妾扣子扣得紧了？”
依旧没有心声。
“不是。”
昭和帝微微皱眉，继续试探：“朕只是想说，离后宫妃嫔请安时间还早，下回你不用随朕一同起身。”
【真的？】
沈如月心中雀跃，面上却有些犹豫：“随侍君王是臣妾的本分，皇上您起了，臣妾却赖在床上，怕是于理不合。”
那心声果真不是臆想。
昭和帝暗暗挑眉，面对自己皇后的口是心非，他忽然起了逗弄之心：
“是吗？也罢，既然皇后你都这么说了，朕也不好叫你被人说嘴，那还是跟着服侍吧。”
沈如月勾起一个温和的笑，似乎很是乐意的模样：“是。”
心里却哭唧唧的一通哀嚎。
【啊？这就算了？不要吧，皇上你金口玉言，怎么能被我三言两语的就劝住了？
其实我好困的，眼皮都困得睁不开了，说话都没力气，回去补觉也睡不了多久，就得面见妃嫔。
好困好困好困～】
虽然皇上只在初一十五来凤仪宫安寝，但这两天无疑是沈如月最累的两天，太后年纪大了，平日里不让人打扰，只定了初一十五接见后宫嫔妃。
太后不喜她，每逢去请安，都得让她随侍一整天，到了晚上，皇上又来一通粗鲁且毫无技巧的折腾，虽然次数少，时间短，但沈如月依旧腰酸背疼，累得只想睡觉。
原来是因为困得不想说话。
耳边是女子叽叽喳喳的抱怨声，昭和帝却并不觉得吵闹，反而听出了几分撒娇意味，他眸中划过笑意。
也是，自己这位皇后，也才二十岁的年纪，风华正茂，只是平日里顾及皇后威仪，才做出那般端庄老成的模样。
昭和帝给沈如月心口不一的行为找了个理由。
“恭送皇上。”
朱墙上的灯影明明灭灭，沈如月披着一身赤金狐狸毛斗篷，手里抱着一个鎏金凤纹手炉，目送御辇走远后，才带着凤仪宫众人起身。
“都去忙吧。”
她轻声说了句，仪态端方地回了寝殿，待珍珠珊瑚关好门，她这才长呼一口气，挺直的背脊松懈了几分。
“我先睡会儿，等会儿你们叫我。”
还没到床前，她便甩了鞋子，一把扑到了床上，很快就安稳睡着了。
珍珠珊瑚对此毫无意外，熟练地在不吵醒她的情况下，把人翻过来扶着躺好，在脚边塞了个汤婆子，细心掖好被子后退到一旁守着。
然而沈如月并没有睡太久，卯时不到，排成队的宫女们端着温水帕子进殿，伺候洗漱穿衣，待到一切就绪，凤仪宫正厅之中，也俨然热闹起来。
皇上十五岁成婚，二十三岁登基，潜邸八年，宫中七年，妻妾皆是年少相识，自有一番情深义重，故而进宫后，除了犯过大错的，其他人在宫中皆有名有姓。
也是一个赛一个的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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