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飞来横财
薛星玉没有回话，月娘见状便不再问。
月娘回去的时候，薛星玉让她带了一大碗鸡汤回去，给昭儿补补身子。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天越来越凉了，晚间越发寒凉，窗户纸吹得哗哗直响，风灌进薛星玉的被窝，冷得让人身心打颤。
以前的纤云阁，窗户是流光溢彩的琉璃封的，每次有流光而过，地面能留下绝美艳丽的耀芒。
她晃神了，忽然喊了一声细叶，无人回应时，才惊觉回光溯远，曾经的时光已不存在如今的岁月。
她坐起身，捶了捶头，明日必须得买窗户纸了。
这段日子，她与月娘相处得还算不错，月娘一直忙，偶尔空下来会过来手把手教她做些简单的菜，顺便打扫一下她的院子。
只是，她不晓得月娘挣钱的营生是什么。
直到有一日，月娘找她有事。
“雨花巷有位富户，老娘高寿死了，是大白喜事，老头办的很隆重，且除了一大家子徒子徒孙，还专门请了人去哭灵，要求哭声越大越好，哭一场能给三十个铜板，刚好还有个缺，月娘就想起你了。”
薛星玉不可置信地有点结巴。
“你，你说，说让我去哭灵！”
“是啊，就是掉几滴眼泪，嚎几嗓子的事，这铜板可不要太好赚了，走吧…”
薛星玉摆了摆手。
“我不去。”
“唉呀，你这妹子，我晓得你有钱，但你有没有想过钱总有一天会花完，你总得有个谋生的本事吧，再说，你在这儿住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总会被附近的人知晓议论，反而让别人生了好奇心，更加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啊，像个平常人生活，才不会被人关注。”
薛星玉顿时悟了。
“可我哭不出来啊…”
“多简单的事。”
月娘从厨房里切了几片姜塞到薛星玉手里。
“抹在眼睛上，猪都能哭。”
薛星玉张了张嘴，算了，随她去吧，又说不过她。
雨花巷的富户老爷姓高，高府内挂满了白幡，满堂的宾客进进出出的，个个脸上都是悲伤的神色，薛星玉却看出来满满的热闹，唢呐声和唱词人一声高过一声，供案上，白色的蜡烛点了五排，明明是白昼，却照得整座大堂阴森森的。
月娘和薛星玉跪在高家披麻戴孝的子孙后面，垂着头沉默着。
“待会看我眼色，我哭你就跟着抹眼泪。”
薛星玉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难免有点紧张，她将切好的几块姜片捏在手心里，准备滥竽充数。
忽然月娘一声嚎叫，她的姜片没握紧，掉在地上了。
她装模作样抹了一下眼泪，匍匐着身子，准备捡起姜片。
她的手伸过去时，被一只小巧的手覆盖住。
只听得手的主人低声说。
“分给我一片。”
薛星玉捡起姜片，只拿了其中一块，其他的都给了那个小姑娘，小姑娘又偷偷传给了其他人。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中间有人揭发，工钱没有了，还要挨一顿骂。
月娘真是卖力啊，眼泪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哭声震耳欲聋，整座灵堂都充斥着她的鬼哭狼嚎…
薛星玉不由得感叹，高家的三十个铜板花的真值…
她浑水摸鱼时，忽然间看到一个不该看到的东西。
还未盖棺的棺材边上，抓着一只瘦巴干枯的手。
她揉了揉眼睛，姜片刺的她眼睛生疼，但她不管不顾，用力睁大眼再仔细看了看，那只手确确实实抓着棺材边上，其中一根手指还动了动。
她急忙推了推月娘。
“别哭了，你看是不是把死人哭醒了？”
月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朝着薛星玉指着的地方看去，脸色顿时煞白，大喊一声。
“诈尸了！”
场上的人吓得纷纷抱头鼠窜，灵堂乱作一团。
高家的老祖宗死而复生，人人都眉飞色舞地谈论此事，个个称赞老祖宗真是太能活了。
月娘和薛星玉两人坐在靠门后的长条板凳上，两双眼睛骨碌碌地看着来来去去的人。
“你说，工钱还给吗？”
薛星玉摇头。
“应该不给，老人家重新活了，哭灵人自然不会存在。”
月娘叹息一声。
“真是白忙活一场，我为了这顿哭，将我平生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你说我容易吗我…”
薛星玉安慰着她。
“你也别难过了，这谁也想不到。”
“就是，谁能想到明明死了的人还能活过来，真是晦气！”
薛星玉急忙将她的嘴捂上。“别乱说话。”
高家的管家笑眯眯地朝两人走了过来，一个人手心里塞了一个大红封。
“辛苦二位，今日丧事变喜事，都是两位的功劳，大夫说了，老祖宗纯粹是被吵活的，我家老爷感谢两位的嗓子，特意派我前来送些薄礼，还请两位笑纳。”
月娘接过红封的手都在发抖，脸上却故作老练。
“是老祖宗有福气，上天眷顾着呢…”
回去的路上，月娘蹦蹦跳跳的，犹如孩童一般。
“发财了，发财了，足足二两银子啊，我得给昭儿备件冬衣，去年的那身短了，脚腕手腕都露出来了，再添床棉被，这个冬日终于不担心冷了。”
薛星玉也跟着憧憬。
她有知茗留下来的银票，还有自己从国公府带出去的，至少不下于五千两，但她觉得还不如这二两银子赏钱来得愉悦。
真是很奇怪。
飞来的横财总是莫名令人心生欢喜。
前面，是一家卖烤鸡的铺子。
薛星玉用得来的钱财买了一只，和月娘分着吃。
月娘扯了一只鸡腿塞在她手里，自己也扯了一只。
薛星玉看着手心油腻腻地皱了眉头。
“快吃啊，大口吃肉才快活呢…”
两个人，一人一手拿着鸡腿，走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啃着肉，吹着寒风，简直舒坦极了。
薛星玉从未有如此快活过。
以前金银玉器堆着，拥有了也不见得多欢喜，如今站在大街上毫无体面地啃着一只八十六文的烧鸡，却莫名将心喂的饱饱的。
后来才领悟到，人到达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那么曾经拥有的东西也会重新浮现该有的价值，腻味的烤鸡突显该有的香味，院子是用来住的而非攀比，人是多样性的而非都想拥有钱权…
她越发觉得，淮阳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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