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漂亮话

黑漆托盘中，一段白绫，一杯毒酒，一把尖锐的匕首。

“呈儿，此女是妖孽，国公府不能留，端过去，让她选一种，赐她自尽，免得国公府被厄运缠身，不得善终。”

周南呈坐在椅子上，转动扳指的手顿了。

“母亲，我好不容易将她救了回来，你让我亲手杀她？”

老夫人冷笑一声。

“我们目睹她两次想置知茗于死地，这样恶毒的女子难道不该杀吗？”

“那是知茗死有余辜，我出征闵州，她联合其他人给小玉吃了半年的馊饭，小玉是个病人，腿脚不良于行，就这般都不肯放过她，她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今日，若不是知茗言语激怒她，她会想着要将知茗赶出府去吗？那她为何不针对蕙心？”

老夫人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我活了半辈子，就没听过谁给妾请诰命的，国公府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如此违背纲常伦理之事，你是宣扬得人尽皆知，是打算让陛下废了你的仕途吗？”

“你想多了，没那么严重，陛下知我救人心切不得已为之，他不会计较，而这次是小玉和知茗之间闹了口角，我把知茗送出去一段时间，等大家将这件事忘得差不多，再将知茗接回来也就是了。”

知茗一听，忙跪着爬到周南呈面前，抱着他的腿，仰着头，泪眼婆娑。

“爷，我不想走，别把我送出去，我想留在你身边伺候你，求你了…”

“就出去住一段日子而已，小玉现在还在病中，刚还说头晕得厉害，定是你上前气着她了，她才动了怒，你也知，她平日里最为和善，很少与人起冲突。”

“她和善？”

同乐郡主不小心说了出来，脸色又极为难堪地转到一旁。

“你也一样，没事少去招惹她，上次避子香囊的事还没受到教训吗？”

同乐郡主昂着头，强忍着怒气一脸的淡然。

“妾身知晓了。”

“我回头让乐川亲自办你的事，”周南呈站起身，对着知茗的语气极为随意。“你若不是皇后送进来的，很早就被挫骨扬灰了，我不喜有人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或者替我做决定，这个国公府，我还是能当家的。”

他转身朝老夫人行礼。

“母亲，拜你的佛，抄你的经书，别管闲事，还有，别做让我失望的事。”

说完，他的眼眸扫过同乐郡主。

“听见了吗？”

同乐郡主冷冷地点了头。

“听见了。”

周南呈正要往外走，身后，老夫人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呈儿，色欲熏心，你父亲教你的你都浑忘了吗？”

屋外的日头洒进素心堂内，将他的身影拉得越来越短，他站在原地，转身回眸。

“我没忘，我不留恋青楼不狎妓，不养外室没有私生子，只是正经有了心上人，母亲便以色欲熏心这几个字扣在我头上，未免有些太重了。”

“你无视府内规矩偏心她，无视世俗评判抬举她，往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出格的错事。”

“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我喜爱她，自然要将好东西都给她，这是自然而然的事，难道只靠一张嘴什么都不做才是对的？”

“可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你今日坏了这个规矩，明日又为她破格，以后指不定会做出不利于国公府百年大计之事，若是真到那日，你对得起周家的列祖列宗吗？”

“母亲未免思虑太重，世间之事难说得很，父亲当年也是这般被你耳提面命，要一心为周家的大厦添砖加瓦，可他早早便登了极乐，你的贤德之名无以为继，便又将心思放在我身上，如今我已为周家筑基，大厦已成，母亲也操劳了半生，该歇歇了。”

老夫人看着周南呈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夜，渐渐微凉，周南呈坐在月色下，与薛星玉对弈。

他还真的穿了一身银白色长袍，发髻戴了玉冠，倒也有点温润如玉的味，只是他上位已久，眼眸不自然显露锐利的神色，让人实在是不敢仰视。

不过，与昨夜梦中之人大相径庭。

这使得她有些迷茫，既然不可能是周南呈，那究竟是谁？

或许这仅仅是个梦，但她又觉得好真实。

“看入迷了？”

薛星玉手执白玉棋，愣了好一会，被周南呈喊醒了。

“嗯，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你喜欢看，我以后常穿。”

“不了，还是之前的好看，再说，一身白衣，意头不好。”

“行。”

棋下到半途，薛星玉捻着玉棋，忽而想到什么转头问乐川。

“知茗出府了吗？”

周南呈忙接话道。

“走了，我吩咐乐川已经将她送走了，不在你眼皮子底下，省得你见到心烦。”

“送走？”

“嗯。”

薛星玉将玉棋丢在玉匣里，清脆的声响，却昭示了她的怒气。

“我要的是将她赶走，从此再也不属于国公府的人，而不是找个地方将她安置起来，等过个几年你把她接回来，心想我反正气消了，说说好话这事就算过去了。看来，国公爷没有任何诚意解决问题…”

周南呈也失了下棋的兴致。

“她是皇后赐给我的妾，我随意处置皇后定要问责，再说我将她安置在别处，往后你们不再相见，这不就妥了吗？何必要将她赶出国公府，她一个女子出门在外，生存极为不易，你心地善良，何必在这件事上揪着不放。”

“周南呈，你听听你讲的话，不觉得可笑吗？她欺辱我，时常言语讥讽，你出去的半年我差点死在她手上，你还说我揪着不放？”

“这段时日，你也灌了她吃馊饭，还将她推下池塘，这样的惩处还不够吗？”

“这是惩处吗？我好端端的，她非要折辱我，而我不过是反击而已，本来我根本不需要受那些伤害，凭什么我的反击就是惩处？周南呈，如果这件事你就是这样处置的，我也无话可说，毕竟我算个什么东西，我身后也没有什么皇后撑腰，受了委屈能怎么办，只能受着了…”

周南呈很是头疼，他从未见过如此咄咄逼人的薛星玉。

“你究竟想要如何？”

“我想要如何？”薛星玉讥讽地笑了一声。“你向来会说漂亮话，做事避重就轻，从来就没一件让我觉得满意。我从望月楼摔下来，你只惩治了几个奴仆，对郡主夫人只斥责了一番，我过了半年苦日子，若不是我亲自动手，你也是照例斥责一番，罚几个月月钱，然后禁足，请问这算哪门子的惩罚，你夺了郡主夫人的管家权，让蕙心管家，蕙心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过问夫人，其实说白了整个家还是夫人在管，不过隐在后面，面上给我一个交待而已。”

“这桩桩件件，你为我讨的哪门子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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