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难熬的日子

黑暗里，她浑身疼出冷汗，细细思索目前的处境，她身边无一人可用，无一人可信。

她不知是谁在默默操纵这一切，所以她摒弃之前良好的教养和刻入骨髓的端庄，装疯卖傻，自我拯救。

为了掩盖后背的伤口，她在背后，腰间，手腕，脚踝上划出轻微的伤痕，血肉模糊遍体鳞伤，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伺候的丫鬟都吓傻了，被惊动的周南呈见到浑身血淋淋的她，眼眶猩红，他站在原地不敢上前碰她，浑身颤抖，只吩咐着将所有的丫鬟都换了一批。

随后她的生活起居，全部由周南呈贴身照顾，他或许是怕她想不开，又一次想要自裁。

她依旧装疯得厉害，不准周南呈靠近她，又不想周南呈远离她。

目前为止，周南呈是一切风雨的屏障。

至少，她是暂时安全的。

当从皇城里请来的御医建议周南呈将她的双腿锯掉时，她才明白，海面暂时的平静不会因风浪的歇息而停止，随之而来的，是酝酿极大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滔天巨浪。

她发热了。

“薛姨娘的身子一旦发热，是废掉的双腿作祟，必须截掉双腿方能续命。”

周南呈待在纤云阁想了一日一夜，又询问了不下十个大夫，决定按照大夫所言截去双腿。

无人能感同那段日子，她是怎么度过的。

她发热昏沉，但不敢用任何药，也不敢吃任何的东西，她生怕吃的用的里头添了迷药，趁她昏迷的时候将她的腿给锯掉。

饭，菜，水，药，睡觉，周南呈，人赖以生存的东西，此刻都成了她的敌人，她不敢懈怠半分，整个人缩在床榻角落里，眼眸不敢阖上须臾，否则就被周南呈逮住。

与此同时，她还要想方设法将高热散去，以此证明她的高热并非由双腿造成。

那根差点夺掉她性命的银针，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出路。

点刺退热。

还未等她全面退热，周南呈实在不敢再等下去了，强硬地扣住她，想要将她打晕。

她绝望地含泪望着他。

“你没有锯掉我的双腿，我退热了还有一丝生的可能，如果我没有双腿，我只会死。”

“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不可能一辈子守着我，而我会用余生寻死，你要赌吗？”

周南呈也不好过，这段日子他神色憔悴，脸颊瘦得凹陷下去，许是见她神色安静从容，才明白她所言非虚。

她常常半夜从梦中惊醒，疼得无法呼吸。

偶然在铜盆的水面，瞧见她瘦骨如柴，面色苍白，发丝凌乱发黄，眼眸灰败早已失了往日的光彩，如同一棵枯木，往日的色泽艳丽早已消散，只留得皱巴巴的身躯由着岁月摧残。

她不能这样，她要好端端地活下去。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她善琴，精棋，通书，知画，貌美性情好，善良温柔，对父母孝顺，对外人守礼…

只因被人觊觎，为恶人所害。

她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恶人，要死也是那些恶人去死，她凭什么要如他们所愿。

为她治腿的大夫每日都要来一趟纤云阁，她借着疯劲和周南呈的权势，罚他们背理伤断续秘方，不会背的滥竽充数的，都让周南呈丢到府衙大牢告他们学术不精，误人性命。

而她通过这些人背诵的理伤断续秘方，逐字斟酌，慢慢诊断摸索如何将自己的腿治好。

另外，她还旁敲侧击，套了大夫很多话，才得出一个准确说法。

后腰次髎穴刺入是医术极其精湛的手艺，而且此人能随时掌握她的病状，表明此人就在府中，还能在周南呈的眼皮子底下来无影去无踪，则此人功夫极高，三者合其一，整个国公府找不到一人。

刚好，周南呈要下闵州，也是她最绝佳的时机。

她是医者，为自己医治，她也是病人，要全心全意相信自己。

在她陷入沉思时，门轻微吱呀一声。

她朝门口看去，周南呈朝她走了过来。

“不是说今晚不过来了吗？外面还下着雨。”

周南呈见薛星玉坐在烛火旁，整个人都陷入昏黄的光泽里，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却莫名地看到一丝孤独和伤感。

他双手捞起她的身子，抱她坐在床榻边。

“打雷了，我担心你害怕。”

周南呈想象当中的女子，是胆怯恐惧，需要男子的保护。

他或许永远不能理解，她爱极了这种天气，电闪雷鸣，狂风骤雨，要将这天地撕裂，将混沌劈开，将世间污垢清洗，将灵台清明唤醒…

她缓缓靠在他肩头。

“是有些怕，不过还好，你不在的半年，我都有些习惯了。”

周南呈心里越发愧疚。

“以后我不管多晚都会过来，不会再让你怕。”

薛星玉淡笑一声。

“我信你。”

个鬼！

她指着床头边的三角立柜。

“左手边最上面的抽屉里，有一枚香囊，你去取过来。”

香囊是银灰色的，坠着墨玉珠子，用的是暗哑色绣线织就的祥云纹，坠着银白色流苏，是男子专用的式样。

“我这几日闲来无事绣的，你昨日穿的那件银丝线衣很是好看，配上这个香囊刚好合适，如若你喜欢的话就戴上试试，不喜欢就留下只当我没做过。”

周南呈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说。

“喜欢，你亲手做的，我如何会不喜欢，我喜欢得很。”

薛星玉抬起双臂，周南呈从立柜旁走过去抱着她，紧紧将她扣在怀里。

“你今晚能来，我很欢喜。”

周南呈听得薛星玉的温声软语，心里说不出的甜蜜满足。

两情相悦在这世间极为难得，他终于感化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他。

他轻吻了她的额头。

“小玉，我给你建了一艘画舫，停在青湖码头，等雨停了，我带你去游湖。”

“能饮酒吗？”

周南呈低声笑了。

“自然是可以，但不能太多，你身子弱，沾几口就好。”

“就我们两个人？”

“嗯，专门为你建的，自然就只有我们两个。”

“好。”

周南呈解开她的衣衫，动作带了几分急促。

“我努力些，给我生个女儿。”

薛星玉心想，终于能出国公府了，她该如何在周南呈眼皮子底下与池家联系上呢…

而池家，这会正在安置池暮原去闵州的事宜。

前几日，池暮原从薛星玉的纤云阁逃了出来，他爹池偃钦眼眶都红了。

“臭小子，我都差点以为你死在哪个犄角旮瘩了。”

池暮原将从薛星玉处得来的两卷画轴塞到池偃钦手中，浑身无力地问。

“有吃的吗？你儿子我，差点饿死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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