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重进阴司

尤雅这次没有再推回来，只是攥着信封，眼眶依旧通红。

收拾背包的时候，我只带上那枚经过超拔的鬼玺，几张朱砂黄符，别的一概没多拿。鬼玺裹在一块黑布里，贴在后背，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一丝淡淡的凉。

临走前，她送我到门口，抓着门框不肯松手，声音哑得厉害，“到了地方，要是能传信，一定想办法告诉我一声。我每天按时上香，等着你。”

“好。”我不敢再多说，怕自己心软露馅，也怕再耽搁下去，她会看出破绽。

我转身出门，关上房门，那扇门隔开了她的目光，也隔开了蓉城这一点安稳人间。

下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快，我不敢回头，到车站，直接买了去往渝州的车票。

一路往西边走，越靠近渝州，空气里的湿气越重，长江的水汽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雾，天色总是灰蒙蒙的。

等到转车去往丰都，车子沿着江边山道盘旋，山一座挨着一座，江水滔滔，山脚下的老城藏在薄雾里面，感觉之前去的时候没这么绕。

丰都老城的青石板路潮乎乎的，街边老屋屋檐低矮，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步履匆匆，本地人早就习惯了这片地方的气场。

我沿着巷子往里走，正打算先寻客栈落脚，斜对面一处老宅院的檐下，一道青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梧桐。

他一身素色短衫，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身后跟着四个人，像是当初守在护着苗若兰的那几个人，几个人安安静静立在廊下，并不张扬，就像普通人一样，可如果仔细观察就能看出，都是能扛事的硬角色。

“李判，我们等你好几天了。”梧桐开口，“算着时辰，知道你这几日会到丰都。”

我脚步顿住，手下意识往后背那裹着鬼玺的黑布上贴了贴，心里有点意外。我遣散了堂口所有仙家，没跟任何人说过我要来丰都的准日子，没想到鬼王宗这边，早就把我的行踪掐准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

“苗总想知道的事，自然会掌握得一清二楚。”

我笑了笑，果然鬼王宗跟我想的一样，鬼王宗能窜得这么快，在渝州根深蒂固，原来早就跟了姓苗的了。

“行。”我点了下头，“那咱们现在就去办正事？”

梧桐邪魅一笑，“鬼帝殿就在后院，早就布置妥当，只等你到了，开仪式。”

我跟着梧桐穿过院门，还是那个熟悉的老院子，院里没有一点寻常人家的烟火气，不过样子已经完全变了，看样子是收拾了东西下去。

地上依旧铺着老旧的青石板，四角立着四根石柱，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幽冥篆文，再往里走，正殿的门是沉黑的木大门，匾额上刻着鬼帝殿三个大字。

一进门，殿内光线极暗，只在供台两侧点着两盏长明阴灯，青幽幽的火苗飘着，把殿内的影子拉得老长。

殿正中摆着一座石案，案上铺黑布，留出中间一块空位，就是放鬼玺的地方。案边散着备好的香、无根水、朱砂，还有几道鬼王宗独有的引阴符。

梧桐抬手示意我上前，“把鬼玺拿出来吧，仪式由我来主持，他们四个守四方，挡阴邪、拦杂鬼，不让闲东西闯进来搅局。”

“意思是，我一个人下去。”

“不，还有我！”梧桐嘴角一翘。

我解开后背的黑布，将那枚鬼玺捧在掌心，进了鬼帝殿，鬼玺上的佛光淡了不少，阴沉沉的气息慢慢漫开，与殿里阴森的气氛相容。

梧桐拿起朱砂笔，蘸了朱砂，在案前的地面踏出罡步，一步一句，念诵引阴的咒文。咒音低沉，嗡嗡的，在大殿里绕来绕去。

跟着他身后四个人分站殿内四角，各自取出一面小小的阴旗插在地上，旗面黑底，绣着鬼王宗的纹，四面旗子一立，一层淡淡的黑纱一样的屏障，缓缓罩住整个鬼帝殿。

外头江风、街上的人声，一下子就隔得干干净净，听不见了。

“四方封界，闲魂勿近。”梧桐收了笔，转头看向我，“你坐到案前蒲团上，放空心神，不要抗拒阴门的吸力，下阴之后，我跟你一道，但是鬼玺在你手里，阴路的走向，由你做主。”

我点点头，很少看到梧桐这么谦虚的时候，于是盘腿在蒲团上坐下，可心里又想起蓉城家里的尤雅。

她这会儿应该已经把文王鼓摆好了，守着香案，等着我传消息，我骗她做帮兵接应，可她哪里知道，我这一脚踏进阴门，连我自己都未必能拿捏得住回来的时辰。

“不要胡思乱想了，已经跟阴司禀告了，再不走，咱俩都得死。”梧桐有些急迫地提醒了一句。

我赶紧压下心里那点翻涌的愧意，稳住心神。

梧桐拿起三炷长香，在阴灯上点燃，插到石案的香炉里。青烟不往上飘，反倒贴着石案，慢慢往四下散开。

“开阴门。”

他一声落音，抬手捏诀，指尖一道淡黑的灵光打在鬼玺之上。

鬼玺猛地一颤，石案跟着嗡的一声震动。

殿内两盏阴灯的火苗骤然拔高，青绿色的火光铺满整个大殿，石案正前方的地面，石板缝隙里开始往外渗黑雾，黑雾越聚越浓，慢慢旋成一道竖着的漩涡，里面隐隐能听见流水声响，是忘川那边的动静。

我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往前一看，不远处就是通往幽冥的阴门。

梧桐站在漩涡侧边，目光凝重：“阴门已经开了，走吧，我跟你身后。”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在四角护法的人，几个人目光牢牢锁在那道旋转的黑雾门户上，随时准备出手。

我站起身，朝着阴门看过去。

幽冥的寒气从漩涡里面涌出来，裹着无数细碎的呜咽声。

我伸手，重新拿起案上的鬼玺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钻进我的神魂，好像一下子与我融为一体了，就好像是这东西本身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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