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胖和尚吃煎饼

王盘一听我要出马，嘴立马咧开了，以前这帮小孩子跟在我们后面没少吃好吃的。

在我们那，端午节又叫五月节，五月节的前一天晚上村里的小孩子汇聚一起，爬河套东边的团山子，那时候我们老大带着我们这一帮人先集资，然后买一大堆吃的喝的，半夜爬山上去吃喝。

像王盘和小东子这帮孩子最多也就有五毛钱，不过钱多钱少无所谓，反正买了的东西兄弟们随便吃。

有时候能碰见河东村的小孩子，我们两拨人会争团山子山顶这块地盘，这帮小孩子闹哄哄的也跟着起劲。

我们屯子的孩子人多，呼呼啦啦地把他们围一起，就算赢了。

此刻我一说要出马，王盘和小东子别提多高兴了，又可以跟在我后面玩耍了。

“瞅你那点出息！”尤雅白了我一眼，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给王盘，“别听你三哥胡说，这钱给你俩花吧，别在桥头找了，这里来来回回都是车，再给你俩碰着，钱别都上网了，玩累了吃点东西。”

王盘和小东子一看二十块钱眼珠子都直了，但是手背在后面不敢动，笑嘻嘻地瞅着我，真没想到他俩还没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拿着吧，你嫂子给你俩的。”

我话说完王盘这才接过来，哥俩说了声谢谢嫂子，搂着肩膀乐颠地就往羊山跑了。

“这俩傻样！”尤雅看着俩小子的背影，一捏我的鼻子，“我都能想象出你小时候啥样！”

“我小时候啥样？”

“跟他俩一样，傻。”

“我可是他们老大，没听说叫我三哥吗。”

“嗯，是，一中三英嘛！”尤雅嫣然一笑，我俩也往羊山走。

太阳渐渐爬高，晨雾早就散干净了，已是深秋，路南边的野地光秃秃的，零零散散的垛几捆柴火。

进羊山镇没多远，路旁围墙一下子长了起来，刷着褪色蓝漆的大门立在路边，正是我的母校羊山一中。

尤雅抬眼望着校门，眼神软了几分，悄悄攥紧我的手。

她从前只听我零碎讲过在这里读书的日子，听我说我们和平三英在学校的荒唐事，今天亲眼站在校门口，心里滋味很复杂。

大门里头，教学楼安静立着，操场上传来隐约的打闹声，是和当年一样鲜活的少年气。

“原来你以前就在这儿上学啊。”尤雅轻声开口，目光缓缓扫过校门斑驳的校名，“一想到你也曾是这里面的学生，忽然就觉得，那些听你讲过的往事，一下子就真切了。”

“是不是特别遗憾没有跟我一个学校？”

“我才没有。”尤雅白了我一眼，“我上学的时候最烦的就是你这种邋遢孩。”

“那你现在还这么喜欢我！”

“我是被你骗的。”尤雅对我紧了一下鼻子，大步地往前走，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刚拐进镇子街口，是集上的转盘，一帮汽油泵子三轮子改造成的出租车聚在一起，热闹的人声一下子涌了过来，两旁都是临街的小平房，有小卖铺、菜摊，还有摊煎饼的。

热闹的人群之中，一个个熟悉的身影若隐若现，好像是大胖和尚！

怎么他来也来这了。

只见此刻的大胖和尚一身僧袍灰扑扑的，袖口、下摆磨得起了一圈毛边，肩头还沾着尘土。

手里端着一只粗陶化缘钵，钵沿缺了一小块豁口，刚跟摊煎饼的大姨张嘴便被骂走了，大概意思是一次两次来化缘行，天天来要，买卖都让你给要黄了。

接连碰壁，大胖和尚肚子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咕”声响。

他本就一身宣肉，饿得久了，双腿发飘，没走几步，脚下一软，直接摔一个大屁蹲，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大口喘着气，连抬手托钵的力气都快耗光了。

大胖和尚这时候也看到了我，咧嘴一笑，那眼神明显是看到救星了。

“认识？”尤雅问。

“嗯。”我点点头，刚要上前就见两道小小的身影从巷口钻出来，正是刚往羊山跑没多久的王盘和小东子，估摸着是一人手握十块巨款在镇上闲逛。

小东子只是探头看了一眼，觉着没什么意思，东张西望盯着旁边摊子的炸串。

王盘却钉在原地，目光牢牢落在饿得直不起身的大胖和尚身上，眉头轻轻皱着。

他一只手紧紧攥着方才尤雅给的二十块钱，纸币被捏得皱巴巴的，看样子本想着先吃炸串，再上网，可看着和尚蔫蔫的样子，那份玩心慢慢压下去了，心里反复拉扯，纠结了好半天。

王盘咬了咬下唇，拉着还在看热闹的小东子，走到煎饼摊子，要买煎饼。

小东子一看这架势连忙道：“盘子，你买煎饼干啥，咱们不是吃炸串吗？”

“我想给那个大和尚买几张煎饼吃，你看他饿的。”

小东子瞥了一眼大胖和尚，撇着嘴道：“别给他买了，你看他那么胖，得吃多少才能吃饱啊，你要是买煎饼的话可不能花我的那十块钱。”

“行，算我的。”王盘一跺脚，跟煎饼摊大姨就要了三卷煎饼，又抹了熟酱，卷了大葱和生菜，这才走到大胖和尚身前。

“大和尚，这个煎饼给你吃吧。”王盘怯懦懦地。

大胖和尚一看煎饼，眼睛猛地一亮，连佛号都没道，接过煎饼就吃。

煎饼卷大葱在我老家可是一道美食，看大胖和尚吃的香样，王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蹲下问：“大和尚，真那么好吃吗？”

“好吃，谢谢你了小伙儿。”大胖和尚大口大口地吃，煎饼渣子掉的衣服上都是，没几口三卷煎饼就下肚了。

“你要不要喝口水？”王盘看他噎得直翻白眼问。

“有水最好了。”

“盘子，你还给他买水，那你还上不上网了。”小东子觉得大胖和尚有些贪得无厌，拉着王盘就要走。

“买一瓶吧，反正也不差这一块钱了。”王盘说着又要了一瓶水递给大胖和尚，俩人这次搂着肩膀去炸串摊子。

“吃爽了？”我看着大胖和尚靠在墙上，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搞笑，他不是跟苗若兰形影不离吗，怎么混到了这个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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