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尤雅的梦

酒吧里放的音乐是丁香花，一个人在台上自弹自唱，尤雅她们一行人选择了一个角落坐着，不知道当她在听到这首歌的时候能不能发现什么端倪。

现在这个情况我贸然去找尤雅一定会被误会，最主要的是，我不知道她身边的那个我到底是谁。

不过好在这酒吧里的一切都归我控制。

我先是抓了一个没脸子，把她拘在酒吧里，吸引那个我的注意，以免在我接触尤雅的时候节外生枝，然后只是心念一动，尤雅便昏昏睡去。

我赶紧找个地方给尤雅打梦。

只是我想了半天也没整明白怎么整，一直以来都是黄世镜他们给我打梦，我只需要睡觉就行了，现如今给别人打梦还真有点难度。

不过笨人自有笨人的办法。

就像小时候我们老师留的算术题，让我们把12345……不断想加，一直加到1000，看看最后的多少，这个时候很多同学都会找一些简便算法，但是我班大飞哥就是从头开始算，算草本用了一本才算完，第二天上课又被老师批评一顿。

我现在就跟大飞哥一样，打不了梦干脆就直接抓了尤雅的一魂，然后跟着这一魂一起归窍，从她最初的记忆开始一直陪她走到今晚，这样就能梦里对话了。

我原本还暗自窃喜，以为终于可以陪尤雅从小开始，看看她当初是多么的傻，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开局就这么黑暗。

入目的是一幢老旧斑驳的筒子楼，墙皮大面积剥落，黑黢黢的楼道堆着杂物，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阴冷又压抑。

这难道就是尤雅的童年生活的地方？

我就像一道透明的虚影，静静立在梦境里，无人察觉，默默看着尤雅不为人知的过往。

这时候一个疯疯癫癫女人从筒子楼里走出来，带着一个年幼的小姑娘，在东北数九寒天里捡垃圾，小小的脸蛋冻得通红，蜷缩着在冷风中，咿咿呀呀地叫着。

我这才知道，原来尤雅从落地啼哭的那天起，她的人生里，就没有过半分父爱，更没有寻常家庭的温暖烟火。

别人家的孩子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而尤雅则是母亲混沌余生里，唯一的累赘，也是唯一的寄托。

时光流转，不知道多少年，尤雅已经学会了自立，她穿着又脏又旧的衣服，孤零零蹲在昏暗的灶台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怯生生地看着疯癫的母亲。

母亲清醒的时候极少，偶尔神志清明，会抱着年幼的尤雅哭，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孩子，让你生来受苦。

可更多时候，她被心魔控制，暴戾又偏执。

饭菜永远是凉的，有时是糊的，更多时候，家里空空荡荡，连一粒米都没有。

小尤雅饿极了，就悄悄地蹲在垃圾桶旁，等着有人能够扔丢一些坏掉的饭，或是蹲在楼下花坛边，捡别人丢弃的完整水果，小心翼翼擦干净再吃。

她从来不敢哭闹，不敢撒娇，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因为她一闹，换来的不是安抚，而是母亲失控的嘶吼与推搡。

幼时的她不懂，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送，有新衣服，新玩具，有糖吃，唯独她没有。

到了上学的年纪，尤雅永远是班里最沉默、最孤僻的那一个。

她头发永远是自己胡乱扎的，衣服永远泛黄，身上偶尔还带着磕碰的淤青，那是母亲神志混乱时，无意识失手留下的痕迹。

同学们排挤她，说她是疯子的女儿，没人愿意和她玩。

小尤雅从不辩解，只是默默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看着别人成群结伴，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落寞与懂事。

她早早学会了看人脸色，早早学会了隐忍退让，早早学会了自己养活自己。

别的孩子还在赖着父母买零食的时候，几岁的她就已经踩着小板凳洗衣做饭，收拾脏乱的屋子，在母亲失控发疯时，默默躲在角落捂住耳朵，硬生生扛下所有恐惧。

窗外飘着冷雪，破旧的屋四面漏风，刺骨的寒风灌进屋里，母亲彻底陷入疯癫，摔碎了家里所有的碗筷，坐在地上又哭又喊，嘴里念着没人听懂的胡话。

年幼的尤雅冻得瑟瑟发抖，穿着单薄的旧棉衣，小脸冻得惨白通红，却不敢哭出声，她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扶起瘫在地上的母亲，却被猛地一把推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睛，眼底一片茫然的空洞。

这一刻我似乎忽然懂了，原来她一直以来骨子里的温柔，隐忍，从不抱怨，永远体谅别人，从来不是天生的性格，是被苦难硬生生磨出来的。

学校里的欺凌，孤立，造谣，从来没有停过，有人抢她的课本，有人故意推倒她的桌椅，有人私下传她的闲话，可她永远沉默，永远退让，永远默默承受。

我本以为这样糟糕的生活会随着她长大读书而结束，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等待她的竟是命运更加猛烈的重击。

那是尤雅十六岁生日的那一天，她母亲竟然极少地没有发疯，而是做了四个菜。

窗外没有风雪，没有寒风灌屋，落日余晖透过破旧的玻璃窗，浅浅落在屋内，冲淡了常年盘踞的阴冷霉气。

疯癫了一辈子的母亲难得神志清明，安安静静坐在桌前，没有嘶吼，没有哭闹。

只是那双眼睛，空洞，幽深，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十六岁的尤雅，已经出落得清秀干净，她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推门进屋，看见满桌饭菜和安静端坐的母亲，整个人瞬间僵在门口。

太久了。

太久没有体会过家的样子了。

这些年她习惯了冷灶空屋，习惯了疯言疯语，习惯了独自熬过所有苦难，早已不敢奢求半点温情。

此刻突如其来的安稳与温柔，让多年没有体会过母爱的尤雅不禁热泪盈眶。

“妈……”

尤雅的母亲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尤雅身上，没有往日的暴戾疯癫，似乎在那空洞的双眼之中隐隐约约流露出尘封已久的母爱。

只是她一张脸仍旧冷冰冰看不出来丝毫开心的模样，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嗓音沙哑干涩。

“回来了？今天你生日，坐，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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