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缘木求鱼

“那岂不是越到后面越吃亏，老三，这盘菜就让给张迁了，下盘菜你可得把握住了。”董黑子一顿嚷嚷，惹得一众人侧目，我只好尴尬地赔笑，心想你小子真把我当神仙了，菜端上来我就能猜到是啥。

此时铜钱已经尽数散落至桌面，张迁左手手指将铜钱自上至下摆成一行，右手拇指不断地在其余四根指肚上规律地点着，嘴里暗自默念。

“这小子嘟囔什么呢？”董黑子不停地碎碎念，自打我告诉董黑子越往后算越难之后，他就一直哆哆嗦嗦地在原地踏步，生怕我失败了救不回粟静雯。

陆高玄看董黑子这个样子就在一旁解释道：“董小哥，你不用追着问小师叔，我给你解释解释。”

陆高玄指着桌面道：“张迁用的这一手叫文王六十四卦，用的是六枚铜钱，六爻自下而上排，以字背分阴阳，定出卦象，再依象推物。寻常金钱课多用三钱摇六次，他直接六钱落定成卦，一看就知道功力不浅。”

董黑子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时只听张迁略带疑虑地悄声道：“下兑、上震，雷泽归妹卦，缘木求鱼？”

“判哥，缘木求鱼是啥意思？”董黑子问完，尤雅也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我。

我叹了口气，心想带着他俩来真是个错误，在场之人绝大多数都是玄门弟子，对六十四卦虽然说不上精通，但也多少有点涉猎，唯独我身边这俩，呃，不，还有我身后这帮出马的不知道啥意思，都眼巴巴地瞅着我，等着我解释呢。

“雷泽归妹卦是文王六十四卦中的第十六卦，卦象是下兑、上震。兑为泽、为水、为低处，震为木、为树、为高处，水在下、木在上，求物不取水润本位，反而向木上求索，先天格局颠倒，又称缘木求鱼。”

“素来有：求鱼须当向水中，树上求之不顺情，受尽爬揭难遂意，劳而无功事不成的顺口溜，用来表达劳而无功的卦象。”

尤雅点点头，问道：“那岂不是说迁哥这次会无功而返？”

“无功而返好，看来这卦不是很吉利！”董黑子咧嘴一笑。

“小哥，话不能这么说，卦术难就难在这里，起卦谁都会起，不过要根据自身所学结合卦象的意思去推断心中所问就难了，但说卦象的含义对于任何事都没有意义，要自己根据心中所想去参悟，你一界凡夫，说了你也不懂。”

陆高玄一句话点透卦术核心，惹得周围传来阵阵笑声，见董黑子尴尬地点着头，我圆场道：“黑子哥，其实单从卦象来看，缘木求鱼并非不吉祥，只是往返方向才能求得时机。”

“当年苏秦向西事秦，路中曾占此卦，后来到了秦国十次上书秦惠王，陈述吞并天下、一统六国的霸业策略，可秦惠王厌辩、不用策士，次次驳回，后不得已背剑束书，徒步返乡。数年后他再度出山，反其道而行之，合纵六国、佩六国相印，逼得秦国十五年不敢东出函谷纵横天下。”

我话音一落，张迁身子一顿，随即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笑容，“我知道了，雷泽归妹卦本是谋望难成、本末倒置之卦，寻常卜物十断九空，所以要逆向而求。”

一语惊醒梦中人，在场一众懂卦的之人瞬间神色一凛。

张迁随即收起笑容，自信道：“雷泽归妹卦，下兑为泽、为金、为温润肉食，卦性柔凉，对应今日霜降收敛之气，非燥性耳，唯羊肉细嫩膏润，合兑泽之象。”

“上震为木、为破土、为隐生，霜降万物枯败，唯冬笋深埋冻土，藏木气生机，不露于外，正合震木潜藏之相。”

“归妹缘木求鱼，不是无鱼，是不取浮水之鱼，独取木藏之鲜。金木相合、荤素相济，文火煨制，阴阳相融。”

张迁一语说罢，话音铿锵落地，环视众人，全场寂静。

“此菜，冬笋煨羊肉。”

短短五字，震得在场所有易理修士神色剧变。

谁也没想到，张迁在听到我无意间的话后，竟能跳出千年卦辞的固定桎梏，不困于吉凶俗论，纯以时节物象、阴阳本义拆解卦理，把一局人人认定的劳空凶卦，硬生生断出精准真机。

此刻梧桐立于主亭之上，阴阳并瞳微凝，淡淡抬手：“开盘。”

小道童应声上前，掀开罩盘。

一盘品相极佳的冬笋煨羊肉赫然入目，嫩白冬笋脆嫩多汁，酱煨羊肉油润不腻，汤汁浓稠温润，正是霜降时节最合时令的荤素煨菜，与张迁逆卦推演的结果分毫不差。

全场哗然。

哗然散去，梧桐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随即对张迁道：“解卦不拘定式，知逆取之机，通变通之道，不愧是龙虎山迁机子，入席。”

“承让了！”

张迁缓缓收妥铜钱，抬眸的瞬间，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地颔首，随即从容迈步，落座亭中席位。

张迁落座，又一小道童端上了一派盖着罩子的菜，菜盘在桌面上刚刚放稳，就见一个倩影从人群中走出来，白白净净的皮肤，略带丰腴的脸颊，一身宽大的蓝色道袍，扎着道髻，光是一出场就让人群中爆发出一小阵惊呼。

“糟了，又被人抢了先！”董黑子急得一跺脚，还想抱怨着什么，声音却被议论声给掩盖住。

“快看，是北方马家的姑娘，好像是叫马灵儿，别说，长得还真好看啊。”

“哦，原来北方马家也来了，就一个人站在茅山派旁边还真没看出来。”

“这有啥稀奇的，南茅北马本就穿一条裤子，不过可别小可这妮子，我听说她今年六月才入道，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便将道家五术融会贯通，引天地之气入体，证得天师道，实力不容小觑。”

“不错，我也听说了，相传是她爷爷马三通使用秘术引魁星生魂入她体内，这才能在短时间内道行突飞猛进。”

此刻，马灵儿冷冷地目视前方，对人群中低声的议论充耳不闻，缓缓走到刚刚坐下的张迁身前，冷道：“张师兄，借你三枚铜钱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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