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许你成仙

九天之上，万丈雷光裹挟滔滔河水被钵盂死死收拢，金钵内壁不断震颤，佛力与九天紫雷、山洪之力在器内疯狂冲撞，发出震碎神魂的闷响。

此刻和尚疯狂嘶吼，浑身经脉尽数崩裂，鲜红血水顺着袈裟源源不断往下淌。

他本就靠着几世轮回所剩不多的佛元硬撑，强行催动翻天钵盂收纳两道至刚之力，早已透支全部根基。

与此同时崔狱强起九天应元天雷戒，断臂之处的道血不住滴落，掌心天雷戒紫光摇摇欲坠，一身真元十不存一，他望着下方满城屋舍、街巷里来不及逃窜的寻常百姓，心底一片冰凉。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是在拿万千凡夫性命垫你的成佛路？”崔狱声线嘶哑，雷印死死攥紧，强行盯着钵盂金光，“当年你东行七日，连一具无仇白骨都不忍任其漂泊，如今一城老少在你眼中，竟只是你放下屠刀的筹码吗？”

和尚抬眼，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偏执，嘴角挂着惨然笑意。

“当年那点慈悲，是困住我千年心魔。唯有见惯生离死别、亲手揽下万千杀业，方能勘破虚妄，踏往极乐。今日洪水雷光若是倾覆，所有业果由我一人独担，待我功成，自会渡这一城亡魂往生。”

“一派妄言！”崔狱狂怒！

“妄言？笑话！”和尚一指洪水之下，阴冷道：“你看那边！”

崔狱回头望去，只见滔天洪水之下，大雄宝殿仍旧金光肃穆，哪有半分的损伤。

果然他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如果你是我，这种佛你修还是不修？”

崔狱眯着眼，被问得哑口无言，良久他缓缓开口，“业缘各有归处，旁人的生死，凭什么要化作你成佛的铺路石，我修了一生的道，算是交代到你身上了！”

崔狱的话音未落，和尚一声怒吼，刚想再祭出佛法，可掌中的翻天钵盂便再也承载不住两股冲撞巨力，钵身遍布细密金纹裂痕，轰隆一声巨响，钵盂自中间崩开。

禁锢的九天神雷、滔滔洪水毫无约束倾泻而下，朝着山下城池轰然压落。

漫天金光骤然溃散，和尚浑身脱力，直直从半空坠落，望着奔涌水浪与撕裂雷光，眼底终于生出一丝惶恐，千世构建的佛心，在这一刻裂开巨大缺口。

“道家真法果然强横，难道我这一生又付诸东流了吗？”和尚强凝真元，飘于半空，今日就是死，我也要他们一起陪葬！

眼见洪水滔天，和尚佛咒已破，崔狱将残存所有先天道元尽数灌注九天应元天雷戒，霎时间紫光大盛，一道横贯天地雷幕横亘在城池上空，硬生生兜住下坠的洪水与乱雷。

雷幕震颤不休，每一寸都在消磨他仅剩的道基，断臂伤口被反噬，痛得他浑身抽搐，却死死不肯撤去屏障。

“崔狱！你逆天行事已引天罚，要是再耗尽真元，永生永世别想成仙！”眼见滔天的洪水已被阻止，和尚趴在半空云层，嘶吼出声。

“到底什么是佛，什么是仙？”

崔狱苦笑，回望着人间炼狱，用尽最后一丝真元，指尖催动九天应元天雷戒，此时此刻，原本已经乌云散尽的天空，竟凭空降下一道旱天雷，化作神光，降人间劈成两半。

洪水就此分流，导向城外无人河谷，散乱雷光引向荒山废岭，避开人烟。

“你本一心传佛，是我无心之语乱了你的佛心，算是还你一份情，今日我散尽真元，护住一城百姓，算是守住大道本心。”

崔狱不断坠落，咽下最后喉间最后一口气，喃喃着那首当年他成真人之诗：“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

“他这又是为了什么？”

和尚独自悬在残云之上，残破袈裟沾满血污，手中断裂翻天钵碎片散落风中。

千年杀伐、数世苦修在脑海翻涌，荒郊白骨、林间闲谈、触颊温柔一幕幕冲破刻意封存的记忆壁垒，心口剧痛难忍，两行清泪终于滚落。

他低头望向山下安然无恙的城池，握紧掌心一枚早年诵经时留存的素色佛珠，心中那点斩妖求功德的执念，第一次出现松动。

风声卷着河水余响掠过金山寺，大雄宝殿骤然崩塌，断壁残垣间白光闪闪，巨大蟒身显现，没有崔狱道法的加持，白衣姑娘已然无法维持人形。

如今和尚佛法尽毁，是不是这一世与白衣姑娘依稀错过。

和尚微笑着摸着蟒头，说：“你不必惊慌，我是带忆轮回，几世下来已经学会了虫鸣鸟语，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可我……”

和尚的话还没说完，人头已经被巨蟒咬掉！

随后蟒身爬上雷峰塔顶，绕雷峰塔层层飞檐，粗重鳞甲摩擦青砖发出刺耳哗啦声响，塔身砖瓦被它沉重躯体压得簌簌掉落。

白素素白衣魂魄浮于蟒首之上，一身素裙被山间狂风扯得猎猎作响，方才一口咬断和尚脖颈的戾气尚未散尽，眼底却淌满无尽悲戚。

和尚那句欲言又止的话像一根尖刺扎穿她千年执念，千次轮回等候、金山寺血战、崔狱以身殉道护一城苍生，所有委屈与悲愤在此刻尽数翻涌。

她昂首，蟒首直直对准沉沉天穹，一声绵长嘶吼震彻百里山川，吼声裹着无尽哀恸冲上云霄。

那是无尽的哀艳，还是对所谓因果轮回安排不公歇斯底里的嘶吼。

千年巨蟒，再度吞天，天空雷劫不断，可却始终无法倾斜到蛇身之上。

只因在她怀里，还有一位已经魂归幽冥的真人，还有那枚威力无穷的九天应元天雷戒。

“佛祖，你若真的有灵，今日白素素在此立宏愿！”巨蟒昂首向天。

她白衣虚影凌空舒展，九天应元天雷戒闪烁着残光，将蛇身映得青白，青的白灵光缠绕整座雷峰塔，周遭流云尽数被吼声震得四散奔逃。

“我白素素愿以着千年蟒身永生永世困于雷峰塔底，为金山寺筑基为石，只求你许诺崔狱成仙！如果不依，雷峰塔就是大雄殿！”

蟒首三拜，真雷化作霹雳之音，应声而落，霎时间阴风大作，竟有轮回直通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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