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落地成墨

“嗯……刚才一阵狂风将道长手里捻的字吹落落地，纸沾香案尘土，黑下加土，已然化为‘墨’字，我便借这墨字，回道长一测。”

蓝衣道长闻言一怔，俯身看向宣纸边角沾到的浅黄土迹，看样子是刚才只顾着拆字，根本没留意风吹落宣纸，土沾墨痕这一层外应，这是看相算卦的大忌，现在他意识到也已经晚了。

听我这么一说，蓝衣道长脸上那股志得意满的傲气瞬间收敛几分，沉声道：“小友且说，贫道洗耳恭听。”

周遭游客听我这么一说，尽数安静下来，小道童小溪也乖乖站在道长身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宣纸。

尤雅也乖乖地靠在我肩头，安安静静听我拆解字理。

我指尖点在纸上的字迹，缓缓拆解道：“此字本为‘黑’，落地沾土，即成‘墨’。《说文》有言，墨从黑、从土，黑主晦暗是非，土主山门管束，两相相合，绝非吉兆，道长恐有一桩祸事临头。”

蓝衣道长捻胡须的手一顿，眉头微蹙：“贫道常年居于青城天师洞，深居简出，能有什么祸事？小友莫要信口开河。”

“我并非妄言，一字一象，外应已显。”我不急不缓，逐条拆解，“先看字形，‘墨’字上黑下土，黑为私、为隐，土为道观。”

“你身为道门弟子，私自设摊测字，本就违背清规，平日里偷摸在此摆摊，便是藏黑于山门土下，藏私犯戒，纸落沾土，便是私行败露之象。”

话音落下，小道童小溪脸色一白，下意识拽了拽道长的道袍下摆，显然我说中了实情。

我继续往下说：“再看四点底火，火主口舌纷争、责罚惩戒。四点火压在‘里’下，内里藏事，火气憋闷日久，今日当众与人比试卜术，便是火气外泄，怕是不光有口舌之争，还有责罚之过。”

蓝衣道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复刚才从容：“仅凭一字，便能断我受师门责罚？”

“嗯……刚才狂风卷纸贴你颜面，‘墨’糊人面，乃是污名之象，‘墨’古为墨刑，是刺面留痕之罚。”我抬眼直视蓝衣道长，“所谓师门责罚一为有辱师门，二为争斗之过，墨字藏十，怕是道长将会有十年的刑期。”

蓝衣道长听我说完掐指算了算，紧跟着眉头一皱，这时小道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抱住蓝衣道长的腿道：“师叔，快，掌教师伯来了，可不要忘了我的棉花糖。”

蓝衣道长听到掌教师伯四个字瞬间慌了，趴在桌前，将铜钱、龟甲、蓍草揽进怀里，随后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对我眨了眨眼，朗声道：“解签的居士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他那么怕什么？”尤雅不解。

我摇了摇头，看着蓝衣道长强装镇定的模样，叹气道：“山上修的是全真道丹台碧洞宗，与天师道不同，主要注重练气和自身修为，一般很少开摊算卦。”

“这是什么门派之见？不都是道士吗？”

“这说来就话长了”

就在这时一个白胡子道长从连廊里走出来，手握拂尘，步履极轻，就好像飘到殿前一样，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感觉。

“这是崇天真人陈行甲仙师？想不到他竟然出关了。”有香客认出白胡子道长，纷纷上前合照。

陈行甲微笑着接待香客后走到蓝衣道长身前，沉声道：“师弟，你当初是怎么答应师父的。”

“师兄，你说什么？”蓝衣道长端坐身子抄着签文，低着头一副认真的样子。

“违背师命，私下比试，你还有理了你！”

“你都看到了！”此刻蓝衣道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哈哈哈，段贪，不光你师兄看到了，我也看到了，你实在不配着铁口直断的称号，不如送给我吧。”

只见一个头扎髻子的道士从人群中走出来，通红的酒糟鼻子，腰间左侧绑着一个酒葫芦，整个人看起来寥寥草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山上的野修。

“黄麻子？刚才就是你躲在暗处偷窥！”蓝衣道长段贪原本已经黯然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警惕道：“你来干什么？”

“怎么青城山总不能连上香都不欢迎了吧。”

“你如果只是来上香，青城山自然欢迎，要是暗藏祸心，还请速速离去，青城山不欢迎道不同之人。”

“段贪，我是来看看你这个所谓的铁口直断的相术有没有更加精进，想不到竟然输给了一个黄口小儿，马上就是九月十五的道门比武了，我可听说北方马家出了一个惊艳绝绝的女娃儿，怕是你这个铁口直断要输出去了。”

黄麻子说到这里，得意地拔掉葫芦塞，灌了一口酒，指着陈真人道。

“人说青城双杰，一杰陈行甲，五岁入道，十三岁突破青城十三秘境，二十一岁得真人道统，从此道门无敌。二杰段贪，不修道，只学术，从小相术通神，十八岁便夺了铁口直断的名号，一连三十年，乃当世神仙，今日一看，双杰存一，青城后继无人喽。”

“狂妄！”段贪一声怒吼，走到黄麻子身前，“相门六术，单凭你选一个与我斗一斗。”

“就凭你！”只见黄麻子手里忽然多出了巴掌大的黄色算盘，在掌心不断旋转，霎时间算珠弹射作响，金铁交鸣，煞气骤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段贪身子一僵，他虽入了道，可几十年来醉心相术，对黄麻子忽然间的发难根本无力招架。

危急关头，陈行甲连忙甩出浮尘，但还是晚了一步，眼见铁算盘就要加身，千钧一发之际，我踏出一步，先天一炁随心而动，单手皆五雷印，不偏不倚点在铁算盘上。

轰！！！

霎时间算珠滴答坠落，宛如骤雨初歇，碎溅一地，黄麻子被我震退数步。

“五雷惊天印！”黄麻子捂着胸口，强忍着翻腾的气血，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想不到你一个深山杂学竟然修成先天一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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