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铁口直断

庞鑫走了一路，还没到山门就累了，于是就提议先爬一会儿，然后坐缆车上山，晚上还可以去都江堰看夜景，筱优表示同意。

筱优说完，庞鑫一个劲给我使眼色，我点了点头，于是就提出想领略一下青城山的风景，决定爬山上去，尤雅本来也嫌累，想着跟他们一起，见我想爬山，便跟我一起。

庞鑫听我说完长出了一口气，我们走了一会儿先去了建福宫，建福宫建在山门前，是一个高低崎岖的清幽小院，里面供奉的是宁成子祖师和广成天师。

见我跪在祖师像前，尤雅也同我一起跪拜，庞鑫和筱优不明白怎么回事，还以为我俩在求姻缘。

拜完祖师我问了问建福宫的道长，野道人在不在，道长听了有些生气，说小兄弟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想拜六批祖师去前面的殿。

道长的话让我一懵，不是说野道人已经回山了吗，他是修天师道的，怎么不在建福宫侍候祖师呢。

见道长样子认真，我只好带着尤雅等人出门，中途问黄世镜和胡瑜缇知不知道野道人在哪，俩人都不知道，于是只好上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见老师侄。

于是我们走到月城湖便分道扬镳，他们坐缆车去上清宫，我们则是转向去真人洞。

青城山路并不崎岖，上上下下铺满了石阶，密林深谷，空气中隐约着清香沁人清香，我看着参天的树木和潺潺的流水，只觉得青城山天下通幽果然名不虚传。

从五洞天开始，便能看到三三两两的道门弟子在山上清修，五洞天往前走没多久就到达天师洞。

此时正是旅游旺季，不少游客都坐在司神殿模仿孙悟空的样子拍照，司神殿的内侧有个香案摊子，摊子后坐了一个身穿深蓝色道服的道长，正伏案提笔，道长旁还竖了一个牌子，写着四个大字，“铁口直断”。

在司神殿前有不少香客排队，细打听下才知道，原来那蓝衣道长在给人解签。

“判哥，你看那个人号称铁口直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尤雅摇了摇我的胳膊，“别又是像夜市的那个秃半仙儿似的。”

“应该不会。”我皱了皱眉，迟疑道：“奇怪……”

“奇怪什么？”尤雅不解道：“难道他也是骗子？”

“不好说。”我眯着眼，“紫烟缭绕看不清说算得怎么样，不过在山上怎么会有立牌看卦的？”

“为啥山上就不能有？”

我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走咱们过去看看。”尤雅急性子，一把把我推到香案不远处，此刻只见一个香客正将摇出的竹签递给那蓝衣道长。

道长接过竹签，操着极重的方言道：“此签是下下签，属子宫坎水之卦，卦名水山蹇，主山高水险，宅中犯煞。你近日家中是否夜有异响，孩提惊哭等事发生，看你面相苦寒，口角疮破，怕是已破财人伤了。”

求签的香客听了道长的话连连称是，说他近来家里在半夜的时候总有奇怪的声音，小孩也总是在半夜突然大哭，他的妻子也因为夜里给孩子冲奶，不慎摔伤了脚，花了不少钱医治。

“真神啊，他咋就知道这香客家里面有人受伤破财呢。”尤雅听了香客的话惊讶得差点跳起来，躲在一旁悄悄咪咪地跟我咬耳朵，淡淡的香气让我不觉得耳朵一阵酥麻。

我躲过尤雅的粉唇，对着她小声解释道。

“这位道长用的是六爻纳甲配观音灵签，自然灵验得很，这支签对应易经第三十九卦，水山蹇卦。下卦为艮为山、为止，上卦为坎为水、为险，山在水下、险在前、止在后，这叫外险内止，进退两难，正是蹇卦本义。”

“所谓子宫坎水，是按后天八卦配宫位，坎居正北属子宫，五行属水，主险、主阴、主夜惊、主宅不宁，那香客家近来的事皆如卦象所言。”

“再看卦辞，利西南，不利东北。西南坤土制水，东北艮山助险，你信不信道长等下必然叫香客往西南方位摆土性镇物化解水煞。”

“当真？”尤雅见我说得头头是道，一声厉道。

“果然！”我抬起脖子，不服输地一声大吼，惹得不少香客侧目。

尤雅白了我一眼，举起葱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紧跟着就听那道长缓缓开口：“你回家在西南方摆一尊陶瓷泰山石，再用五谷镇宅，土能克水，方可压煞安宅。”

“判哥，你可真本事！”尤雅目中含笑，轻轻地捶了一下我的前胸。

“必须的！所谓卦有卦象、爻有爻位、五行生克、宫位配属，一环扣一环，错一步就全乱，看来这位道长是得了真传的。”

我得意地看向道长，对尤雅使了一个眼色，哪知正巧道长抬眼，与我四目相对，就见他眉头一皱，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情。

“这位居士，你气息清灵，目含玄光，方才解签的一席话更是深得卜术精髓，想来也是道门中人，不知师承何处？”

我没想到我跟尤雅小声嘀咕竟然被蓝衣道长尽收于耳，见他突然发问连忙答道：“不敢，在下师父是山里的游散先生，就是说了道长也不认识。”

蓝衣道长听了微微一笑，捻着胡子道：“真想不到山中游仙教出了这么好的徒弟，年纪轻轻已有此等造诣，贫道想跟小友品评一下相术。”

蓝衣道长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小道童便跑过来，“师叔，你跟人比试的老毛病又犯了，掌教师伯叫我今天在这里看着你，果然是有原因的！”

“师叔也是技痒，十年前拿到了铁口直断的名头后，这些年师兄一直不让我出山，只能在观里给人解签，日子实在无聊。”蓝衣道长摸着小道童的头，“小溪乖，师叔只比试一次，比完了给你买一个大的棉花糖。”

听到棉花糖小道童咽了一下口水，眼神明显动摇了，“那师叔只许比一局，如果输了再比我就告诉掌教师伯。”

“只是交流交流。”蓝衣道长摸着小道童的脸，眼神中满是宠溺，“小居士，既然也是同道中人，就当陪陪我这个山中老人了，你意下如何？”

“道长抬举了。”

“什么抬不抬举的，我看你顺眼。”蓝衣道长捋着额前凌乱的头发，已是迫不及待，没几分钟的功夫就从怀里掏出了不少家伙，铜钱、龟甲、蓍草、罗盘，还有桌子上的签筒，连笔墨也摆得整整齐齐。

“小友，请哪一位？”

“真想不到算卦有这么多讲究。”尤雅捡起一只小龟甲，兴致勃勃地把玩起来，一双杏眼水灵灵地看着我，“判哥，这些你都懂吗？”

“略懂一点。”我笑了笑，从尤雅手里拿回龟甲恭敬地放在案上，讲解道：“玄门奇术卜算之法流派甚多，但大体上源流不过六宗，各有妙用。”

“这个是铜钱卦，名曰六爻纳甲，由汉京房所创，以文王六十四卦为体，配合五行为用，断万事吉凶，是民间最通行的卜卦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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