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看阴戏

我喂了几声，一直没有人回答，紧跟着电话的另一端就传来嘟嘟的声音，我一看屏幕，电话已经被挂断了，但是听声音应该是从电影院里面传来的。

我放下手机，从检票口跳进去，走了一圈只有一个放映厅有声音，我缓缓推开门，往前走，大荧幕上竟放映着戏曲，戏人在咿咿呀呀地唱着，跟刚才听到的声音一样。

我扶着入场短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抬头望去，放映厅内竟然坐着一排排纸人正在直勾勾地看戏，脸上的表情很怪异，好像是麻木或者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根本无心看一样，可有不得不看的样子。

看到我入场，纸人的眼睛似乎同时转过来看向我，原本咿咿呀呀的戏曲也在这时候戛然而止，荧幕上一张巨大的画的惨白渐红的脸也在这一刻定住，漆黑的眼死死地盯着我。

此刻我被荧幕里的戏人盯得一动不敢动，空气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抬眼望去坐在放映厅座位的那些纸人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荧幕，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能感觉到这些纸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甚至隐约间我好像看见坐在放映厅最中央的座位的那个之人好像是我！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不知道多长时间，甚至我都觉得我的腿酸了，想轻轻地挪一挪都不敢，生怕自己动一下，荧幕上那个巨大的戏人突脸。

可好死不死，这时候我一直打不通的手机，竟然响了！

叮铃铃的声音在空旷的放映厅里像炸开了一样，我根本来不及关手机，拔腿就跑，余光中我似乎看到荧幕上巨大的戏人对我诡异一笑，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又唱了起来。

我一路往下跑，确定没有纸人跟来后接过电话，张迁问我在哪呢，马上就到一点了，咋还没从商场里出来。

我说我刚跑到顶楼电影院了，现在正往下跑呢，你们在外面等我！

张迁一听急了，说富力广场哪有啥电影院啊，赶紧……。张迁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我一抬眼感觉眼前有些不对劲，怎么下了半天电梯，自己竟然在放映厅包里了。

这时候原本黑漆漆的大荧幕忽然一亮，一个惨白渐红的戏人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坐在放映厅最中央的位置，四周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荧幕里的戏人一双漆黑的眼诡异地看着我，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

我被戏人盯得发毛，隐隐约约总觉得身后有人注视着我，一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的身后竟然坐了人，一动不动，直挺挺地看戏，逆着光看不清脸，不过样子是否有些眼熟。

这时候一个人影从短廊入口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原本还咿咿呀呀唱着戏的戏人戛然而止，漆黑的眼睛落在那个人影身上。

我微微转过头，看向那个蹑手蹑脚闯进来的不速之客，那个人的目光似乎也察觉到了我，我们两个四目相对，只是一瞬间就让我血液凝滞，直勾勾地呆坐在原地。

因为此时此刻，蹑手蹑脚走进来，一动不动注视着我的，不是别人，还是我！

我只感觉心忽悠一下子，再看自己还哪有身体，已经完全成了一个纸人！

我一下慌了，眼见那个刚刚进门的“我”接到一个电话再一次跑出去，刚想阻拦，却见一个人惊恐地坐在了我旁边，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我转过头去，发现坐在我旁边的不是别人正式刚才的那个“我”。

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再一次出现，直到又一次戛然而止，然后又有一个蹑手蹑脚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短廊入口，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原来这一放映厅的纸人不是别人，都是我，这场戏也是给我看的。

我坐在放映厅麻木地看着戏人咿咿呀呀一遍一遍地唱着，想要念咒破煞，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竟然一道咒也想不起来，脆弱的纸身一动不能动，只能不得不看下去。

直到“我”把整个放映厅的座位坐满，我才断断续续地听完整，这是一个粤剧，唱的是《茔魂自照》，戏人是一个勿入阴局的女子，唱得十分幽咽。

“此地百棺埋过客，一坑黄土葬痴人；台前座座皆吾影，往复轮回不见春。奴家本是行路客，误入阴局困此茔，年年夜夜登台唱，唱尽自身枉死因。”

见我已然听进去，荧幕中戏人黑眼一瞪，整个大荧幕只剩下了那张惨白渐红的脸，紧紧地贴着我。

“纸作皮囊身不由，困于阴局枉劳神，台上声声悲自叹，座中个个是吾身！”

戏人声音又急又怨，像是催命一样，贴着我的脸唱，可唱着唱着凄惨一笑，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

“茔中戏，独自吟，千重纸，皆是人，台上我，台下身，一轮看尽百年闷。”

幽咽的声音传遍整个放映厅，甚至整个商场，似乎一直以来我听到的就是这句，我闭着眼，不知道这个戏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过我能感觉到她在生前一定经历了一段非常恐怖的事。

幽怨的戏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失，我缓缓睁开眼，放映厅里所有的纸人都已消失不见，唯有我一个人坐在最中央的位置。

我连忙站起身，慌不择路地往外跑，一开门却发现，我竟身处在电梯里，电梯门打开，是一个漆黑的电梯夹层，我不由自主地迈下去，只觉得脚下一空。

我呼啦一下惊醒，看事看了这么久，竟然把枉死鬼找替身这个事忘了，这下算是交代了。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只手把我抓住，我定睛一看，这不是张迁吗！

“可找到你了”张迁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见是张迁，我连忙一搭手，从电梯夹层上来，心有余悸道：“张哥，你可算是来了，我差点让枉死鬼找了替身！”

张迁听了根本没有再一次找到我的喜悦，而是转过头，诡异地看着我一笑，“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枉死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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