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障
告别武哥和同学们，我打车回了医院。本想问问野道人那个笔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听他呼噜打得震天响，就想找了个没人睡的床铺对付一宿。
可刚转身要走，野道人就醒了，“碰见脏东西了吧。”
我嘿嘿一笑，说：“干爷爷你咋知道呢？”
“一身鬼味，你一进屋我就闻着了。”野道人支着独臂坐起身，从床底下摸出一根烟，点上，猛抽了一口，看来白天憋够呛啊。
我赶紧拉过椅子坐下，把同学会上请笔仙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野道人听完一声冷哼，“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到底是个啥东西？”我皱着眉，到现在还是很不理解，“我现在的眼睛，按理说应该能看见，可这回我愣是没瞅见它的模样，就感觉多了一个人坐那儿，脸跟好几张脸搅和在一起似的，糊成一团。”
“啥东西，所谓的笔仙，其实根本就不是仙。”野道人一丢打火机，往床上一靠。
“不是仙？”
“请笔仙、请碟仙、请筷仙，这些东西说白了都是一个路子，叫请灵。仙不是谁都能请来的，就说茅山请神术，还得开坛做法，三牲三畜，烧黄符祭天，跟祖师爷说明原因，才会有神仙上身。”
“你们几个臭小子，光拿一支笔、一张纸，几个人手指头勾一块儿，念几句咒，就能把仙请来？做梦！”
“我们请来的不是仙，那就是鬼喽？”
“也不是。”
“那是什么？”
“你们招来的那东西，应该叫障。”野道人吸了口烟，怕一会儿护士来查房，赶紧让我把窗户打开。
“障这种东西不是死人变的，也不是动物修的，而是在一块地方长年累月攒出来的气，说白了就是怨气、戾气、死气搅和在一起，时间久了，自己生出一点灵智来。”
“咱们农村有些小孩晚上出去容易冲撞点啥，然后用筷子和一碗水，或者镜子和五分钱钢镚，立立撞客就能送出去，立住的就是障，区别是你们几个臭小子是请障，送撞客是送障。”
“但我们请的障可比送的障凶猛多了？”
“凶猛多了？有多凶猛！”野道人一笑，抽完最后一口烟，顺着窗就弹出去了，真他娘的没素质。
“其实你们请的也没多凶猛，只不过你们所处的那个环境和心态把这次的事件暗示得很恐怖，而且就算是被障冲了，不过是生一场大病，送走了就好了，跟立撞客也没啥区别。”
我点点头，野道人说的倒也在理，今晚的障的确没什么危害，无非就是主动说了两句话，我记得小的时候我也冲撞过障，当时听我妈说我磨人磨得厉害，天天哭，还发烧。
有一次我妈给我喂了药，终于把我哄睡了，就听屋子里面有一个很老的声音喊，“天天让我躺着，都憋屈死我了。”
我妈这才意识到我是冲着啥了，于是赶紧找了钢镚和小镜子立撞客，也是先念三遍咒语，类似“头上来，脚下去，是神归庙，是鬼归坟……”的专业话术。
同时拿着钢镚在我身上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最后在镜子上立钢镚的时候，问是不是冲撞了某某人，直到钢镚在小镜子上立稳后，再把小镜子和钢镚一起送到大门外，用锅灰把门口围住。
一般这个时候还得请诊所的大夫来往屁股上扎两针，才能好。
以上是我小时候感冒后的治疗一条龙，各位看官看看就好，现在科技发达了，小孩子生病还是以去医院看病为主，就当是东北小孩的一个回忆好了。
言归正传，野道人跟我聊到这里，我已经完全被他讲的这些小故事所吸引了，完全没有睡意，野道人看我一副勤奋好学的样子也是讲的口吐白沫。
俩人正是兴奋头上的时候，一个护士推门进来了，鼻子一闻，一股烟味，直接把我从椅子上薅起来了，说你个小伙不学好，大半夜的在病房里吸烟。
我说根本不是我，我不吸烟。
“不吸烟你手里怎么有打火机？”
“这这这……这是刚才点千纸鹤除障用的！”我看向一旁的野道人，这杂毛竟然打起呼噜装睡了，还假装一个咳嗽，把自己咳嗽醒了。
“什么出账，撒谎都不会撒！”护士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打火机，这时候装睡的野道人也醒了。
“哟，护士大姐来了，小孩子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一会儿我收拾他，这么小就抽烟，不学好！”野道人给我一顿严厉批评，我看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演技简直比香港武打明星元华都好。
要说我为什么提到元华，这主要是野道人穿他那一身行头，扎着道髻的时候，很像小时候看的一部元华演的电视剧《寻秦记》里的一个人物形象，也是一双小眯缝眼，邋里邋遢的。
劈头盖脸一顿骂，护士走了，我不乐意了。
“你个野道人，每次都坑我！”
“嘿嘿，我这么大岁数了，总不能让小年轻教育吧。”野道人拉着我的手，宠溺地看着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我。
只是他看着看着，拉我手的力气竟然变得大起来，紧跟着一双眯缝眼死死地盯着我的脸，最后长叹了口气。
“乖孙子，有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说。”
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我即将脱口而出的老浑蛋也变成了干爷爷，“你有啥说啥呗。”
野道人深吸了口气，又多了面相几眼，沉声道。
“我刚摸了一下你的手相，发现你的主掌纹线带断痕，主气散不聚，这是文运受损之相，再看你的面相，印堂滞气，玉柱纹从坎宫断了一截，这是阻了官禄宫，怕是会前程受阻。”
“前程受阻？就是说我会考不上大学？”我笑了，可心中多少有点不安，因为刚才请笔仙的时候马公子问道我能不能考上清北，笔仙也是没有画圈的。
“不可能！”我反驳野道人，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我可是八省文状元，要是我都没有学上，那其他人就更没学上了。”
野道人沉默地点点头，最后来了一句，“但愿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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