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见鬼

有生人往来，我也就没那么害怕了，有的认识的还打了着招呼。

没多久一个干巴老头肩上扛着锄头，锄头后面挂着半袋子化肥，走路一瘸一拐，悄无声息地从我背后走过去，吓我一跳。

东北的六月，苞米已经长得很高，屯子里很多人都喜欢趁着凉快起早去施肥，在我们那边叫苗化肥，尤其是老人，岁数大了睡不着觉，一辈子勤勤恳恳的庄稼把式，肯定不能让地荒了，所以都起早去。

看见是老头，我喊了句，“大爷去苗地啊！”

路上就我们两个人，看着有人走过去了，不管认识不认识我作为晚辈的肯定要说句话，这时候大爷也会站下来跟我说两句，在东北绝对不会让一个人的话掉地上。

只是眼前这干巴大爷站是站下了，却是回过头直勾勾地瞅了我一会儿，然后才开口。

“是啊，今年年头还挺好的，我昨晚还剩下半亩地说啥也干不动了，今天早晨得起早苗完了。”

我跟他点个头，别看大爷岁数不小了，走得比我还快，没一会儿就没影了。

说来也怪，看不见大爷后，我没走几步也看见公路了。

这下我就啥都不怕了。

老话说小路走阴，大路走阳，公路属于人间正道，有土地、路神、往来活人阳气守着，邪祟不敢越线。

我走在公路边悠哉地唱着歌，像是完成任务一样。

再往北走，马路两旁就开始陆续出现人家了，遥遥望去有一户大门四开，一个中年人在门前用钎子敲黄纸。

大清早的，咔咔的声音传得很远，把街坊四邻都震醒了。

有起早的妇女用粪箕子装着灰，往门口撒了一圈。

看到这一幕我才明白过味儿，原来是中年人家里有老人去世了，所以在门口打钎子。

这是我们那的一种习俗，目的就是通知街坊四邻来吊孝，而撒灰是为了防止去世的魂魄冲了家里的小孩。

我回到家的时候正碰上我爸拿着黄纸出去，就问他这么早给谁吊孝去？

我爸见我没事了，对我的态度又恢复到以前那个桀骜不驯的样子。

“昨晚南头你刘太爷苗地的时候没了，今天早晨才知道信儿，我不得去看看吗！”

“刘太爷？”我心里一惊，“是不是一个干巴老头，走路一瘸一拐的。”

“嗯，你刘太爷早些年建咱屯子大桥的时候扛石头砸伤了腿。”

听我爸说完，我后背的汗毛瞬间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爸，你说刘太爷……昨晚没的？”

“可不是嘛。”我爸一边往外走一边套褂子，“那老爷子腿脚本来就不利索，你说这大岁数还贪什么活……”

我猛地想起刘太爷直勾勾地眼神，像是在努力地回想着什么。

据说人刚死的时候，魂儿不知道自己死了，如果心愿未了必须得了了，才能安心离去，等过了头七，阴差来拿人了，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阳间了。

见我爸已经出门了，我揉了揉脸，心想这一宿可真够刺激的了，活的死的全让我赶上了。

跟我妈吃了早饭，说了一下昨晚的情况，没啥事我便又跑去五佛洞找野道人。

野道人此刻正坐在炕头上，呲喽着小酒，见到我来了一摆手，示意我上桌。

“来，陪我喝两盅！”

我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小鸡炖蘑菇、炒鸡蛋、几根大葱、一碗酱还有一动筷子就跟着嗡嗡飞的苍蝇，一点食欲没有。

野道人见我没动筷也不在乎，一口酒一口肉地吃着，没吃几口一个干巴老太太就掀门帘进屋了，尖嘴猴腮的样子看着桌上的鸡和酒直放光。

“崔老仙，你不够意思啊，有好酒好菜也不说叫我！”

干巴老太太自顾自地坐在炕上，眼巴巴地瞅着菜，哈喇子流一地。

“吃吧。”

听了野道人的话，干巴老太太用力使劲一吸，紧跟着一股满足的样子，好像肉都到了嘴里。

“我这鸡可不吃白吃。”野道人见干巴老太太已经享受完了鸡肉，酒杯一撂，开始提条件了，“你得帮我办件事。”

“你崔老仙还用得着我办事？”干巴老太太不以为意。

“你先看看这小子。”

老太太用手剔着牙，一抬头这才注意到我，满脸惊讶道：“你竟然能看得到我！”

见我点头，干巴老太太走到我身边又闻又瞅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神了啊，天生阴身，又刚接阴开了眼，崔老仙，你啥时候收的徒弟，咋不知会一声。”

“我不是他徒弟。”我赶紧声明。

“不是徒弟？”干巴老太太诧异地看向我野道人。

“这小子的确还不是我徒弟，上些日子隔壁屯子打了七道天雷的事你知道了吧。”

“听我那些小崽子们说了。”老太太往炕上盘腿一坐，卷起旱烟就开始嘬吧起来。

“事发当天我就掐算了，魁星转世，状元及第，本来应该是挺好点事，但不知道被谁设计了，想借他的命，于是在月初交运之际，用咒引他的七窍玲珑心。”

“行啊，这些年长进了。”

“那是！”干巴老太太咧嘴一笑，一使劲，刚卷的第二根旱烟一口就吸完了。

哪知道就在干巴老太太得意之际，就听“嘭”的一声，野道人一砸桌子，吓得干巴老太太差点从炕上飞起来。

“我看你是越活越回旋了，给我好好看！”

老太太放下烟又爬到我身边嗅了好长时间，紧跟着瞪着一双眼惊愕地看着我，“想不到状元竟然是你，不应该啊，你的七窍玲珑心应该早就被借走才对，怎么还好好的。”

“他父母带着他去了西山沟找了刘姥姥。”

“不可能，即便是刘家的常仙也管不了这事。”

野道人这才露出笑容，“本来刘姥姥是想随便出个主意把他父母支走的，哪知道这小子他爸是个实在人，见庙就求，还真求回了一条命。”

见干巴老太太不解，野道人继续解释道：“有野仙废了一身道行，强行扣住了他的七窍玲珑心，想借状元下一次交运之际，配阴婚交融，助她孙女飞升。”

“难怪又续了一个月命，可配了阴婚也没几天活头了。”

“那就得看正主和背后设局之人的本事了！”说到这里野道人喝了一大口酒，那表情简单说就俩字，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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