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克制想要与她亲近的冲动

薛府的马车宽阔奢华厚重，深青油幢吹落，帘边缀着金玉环扣，暗金镂云，无声而威。

薛今朝先是虚扶了一把容雅上车，随后将手递到了薛雁面前。

薛雁看着他素色锦袍广袖垂落在自己面前，绣着连绵的回纹，看起来规整庄肃，如同他表露出来的端庄自持，不可接近。

她微微颔首，“多谢薛大人。”

随后并未将手搭上去，自己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薛今朝捻了捻自己指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来，一掀衣摆也跟着上去。

他猜的果然没错。

只要阿姐一听到自己要去祭拜那几个空白牌位，定然会跟着他一起上山。

马车内空间宽敞，四壁缂丝锦缎，嵌白玉为饰，紫檀螺钿小几上放置着青瓷茶具，鎏金熏球轻晃，满室沉香。

薛雁和容雅落座，随后上来的薛今朝则端坐在另一侧，眸光沉静，不知在看向何处。

马车缓缓而动，几乎察觉不到在行进，外面的喧闹声也被隔绝。

薛雁忽地开口，打破一室沉寂，“听闻薛大人这次上山是为了祭拜亡亲和故人？”

薛今朝收回视线，清冷眸光落在薛雁身上，“是。”

薛雁挑眉，“倒没想到，薛大人不似传闻中那般冷血无情，竟是个重情重义的念旧之人。”

她口中夸赞，语气却听不出半分真心实意，带着淡淡的嘲讽。

旁边的容雅听得吓了一跳。

还没有人敢在薛今朝面前这么说话。

他身为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到了薛今朝面前也只有毕恭毕敬的份。

就连她身为他的“救命恩人”，也得看他脸色行事，丝毫不敢逾矩。

可沈雁初如今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冷嘲热讽，实在是胆大包天。

世子妃平日里看起来不是个冲动的人啊。

她只能连连打圆场，“世子妃说笑了，可见传闻不能尽信，今朝你莫要介意。”

她小心翼翼去觑薛今朝的神色。

然而这位平日里威严肃冷，生人勿近的首辅大人，都被人当面这般讥讽了，脸上竟还能露出一抹笑来，看着沈雁初的脸色更是称得上和颜悦色。

“无妨，世子妃说的乃是实情，本官不会计较。”

薛雁有些古怪地看着他。

这小子今日怎么这般好说话？

她又道：“不过奇怪的是，薛大人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么，哪里来的人需要祭拜？”

正在喝茶的容雅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茶水给吓得喷出来。

这世子妃今日也太口无遮拦了些！

薛今朝却只是挑眉，“正因为是孤儿，才需要去祭拜已逝之人，缅怀过去。”

“薛大人竟然这般长情，”薛雁忍不住笑了一声，“不知薛大人打算去祭拜何人？”

“无名之人罢了，”薛今朝那双漆黑的凤眸一眨不眨盯着她，凌厉绯红的唇瓣微微抿起，“即使说出来，世子妃恐怕也不认得。”

马车开始上山，山路不平，再怎么奢贵的马车也开始有了轻微的晃动。

薛雁歪头看向容雅，“我不知道，那薛姐姐总认得吧？”

容雅顿了顿，旋即脸上露出抹苦笑，“雁初，你也知道我失忆了，就算今朝告诉我，我大概也不会记得。”

她知道的关于薛雁的事情不多，很多都是通过之前伺候薛雁的贴身丫鬟处得知，如今只能靠着失忆来蒙混过关。

因此她才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沈雁初，好从她口中得知更多关于薛雁的事。

“是啊，她不会知道的，”薛今朝长叹一声，眼帘半垂，睫羽如鸦翅般敛起，语带无奈，“世子妃莫要强人所难。”

一个冒牌货而已，没有资格知道这种事。

他连一个多余的视线都不想放在容雅身上。

如今能再次和阿姐共乘一辆马车，看着她活生生在自己面前，即使是冷嘲热讽，他也全然接受并且甘之如饴。

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会怒会笑，活着的阿姐。

他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想与她亲近的冲动。

衣袖下的指节攥紧，深深嵌入皮肉中，鲜血紧跟着流出来，却也只能将将缓解他此刻鼓噪激动，想要不顾一切将她拢入怀中的冲动。

一旁的容雅觉得薛今朝和沈雁初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

虽然看起来针锋相对，却又有着旁人无法插足的熟稔感，仿佛已经认识多年，有着难以言说的默契。

她摇摇头，甩去心中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

一个身居后宅的闺阁女子，和一个在朝堂上搅弄风云，掌管一国命脉的首辅，怎么可能会熟识？

三人心思各异，马车缓缓而行，很快便来到了无相寺。

无相寺内依旧香火鼎盛，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薛今朝身为当朝首辅，到访后已经有小沙弥在门口候着，将几人迎到后面的往生堂内。

经过上次那场大火之后，往生堂已经经历过修缮，再看不出什么火烧的痕迹。

身后跟着的缙云手中捧着一个硕大又眼熟的木盒。

薛雁猜测里面装着的，应该就是那四个无名的牌位了。

她说不上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薛今朝明明忘恩负义，将当初答应过会帮她报仇一事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又为何要装腔作势拿着无名牌位来祭拜？

来到往生堂门口，薛今朝转身对着薛雁和容雅道：“我要在此拜祭故人，估计要花费不少时间，你们若觉得无趣，便让缙云带你们去禅院后山纳凉赏景吧。”

薛雁视线一直紧紧盯在缙云手中的木盒上。

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身份留下去拜祭，只能等结束后再来个家人上柱香，聊表心意。

她也很想告诉阿爹阿娘和小弟，她找到阿兄了，阿兄还活着。

他们若泉下有知，定然也会为她高兴的。

于是薛雁只能点点头，跟着容雅离开。

薛今朝自然知道阿姐是想留下的。

但如今有“薛雁”在，他还不能表露出来。

＊

与此同时，金吾卫府衙内。

谢时序正在处理文书安排巡城，有国公府的侍从匆匆来报，说世子妃与薛家小姐一同上山去无相寺游玩散心了。

因着英国公夫人坚持，他们不敢阻拦，只能过来请谢时序示下。

谢时序这几日心虚，也怕夫人知道他在调查想要捉拿青一之事，便一直都待在府衙内，极少归家。

谢时序放下手中文书，眉头顿时问来人，“世子妃上山，可有带护卫随行？”

她私自离开凝晖院上山倒是小事，若半路遇上什么危险又该如何？

侍从抬手擦了擦额头跑出来的汗，“世子妃坐的是薛府的马车，而且有薛大人和薛府的护卫一同随行，我们的人想跟上却被拦了下来，只能派了两人偷偷跟上。”

谢时序将手中公文重重扔在桌上，眉目冷凝如霜。

若雁初只是和薛家小姐一同上山，有护卫偷偷跟着他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可现在却有薛今朝在。

他不会忘记当初饯春宴上，在薛府发生的事。

一个裴寂还没处理干净，又来了个薛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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