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看避火图
薛雁被他认出来也不慌，只有些羞涩地低头，“那日裴将军要带着铁锤上门祭拜亡妻，但铁锤离不开小女，无奈只能扮作婢女与将军一同上山。”
薛今朝不由冷笑。
一个不受宠的侯府嫡女，竟也敢养铁锤，还恬不知耻地自称它的娘亲。
鸠占鹊巢上瘾了么？
手中的铁锤已经有些不舒服了，胡乱扑腾着四肢。
薛雁目露乞求，“铁锤不懂事冲撞了薛大人，还请薛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一只猫计较。”
薛今朝脸色晦暗倦怠，没了和她说话的兴致。
这铁锤自甘堕落，好好的镇西将军府不待，偏偏找上一个不受宠的小姐，日后吃苦也怪不了别人。
薛雁伸手想从他手中接过铁锤，却没想到挥舞着爪子的铁锤，“哧啦”一声勾住薛今朝的衣襟，顿时将他的外衫撕开一个大口子。
“薛大人抱歉，铁锤它不是故意的！”
薛雁脸上露出惊慌表情，连忙接过铁锤抱进自己怀里，安抚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薛今朝今日穿的是石青公服，金丝滚边，暗纹在光影下流光溢彩若隐若现，此刻破了个口子，便宛如一幅上好的画卷被撕毁，叫人扼腕叹息。
薛今朝的脸色有些阴沉。
薛雁便试探着提议，“薛大人这般衣衫不整出府有些失礼，小女正好带了针线，不如小女替薛大人缝上几针如何？”
薛今朝冷眸上下打量着她。
看起来只是个柔柔弱弱，顶多算得上清艳秀丽的少女，却和裴寂关系匪浅，又要嫁给谢时序成为英国公世子妃。
这样的人，会真如表面上那般单纯无害么？
他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那就有劳沈二小姐。”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薛雁从腰侧取下随身荷包，从里面取出针线，手脚有些生疏地想要替他缝。
但薛今朝身量比她高了一个头，漆黑凤眸居高临下看着她，脊背直挺连腰都不曾弯一下，她根本无法好好缝线。
于是又道：“不如请薛大人将外衫脱下，我替您随意缝上几针很快的，等回去后再好好修补？”
薛今朝根本不在意外衫如何，只视线沉沉落在她脸上。
她仰着脸，面颊因为方才的跑动有些红润，一双漆黑清透的眼睛犹如夏日井水，望进去便令人心底生凉。
“好。”
两人此刻在树荫茂盛的林子内，即使有人经过也不会看到。
他不动声色地背过身，修长如竹玉的指节搭在腰际，慢条斯理解开腰带束封。
林子内安静得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很快薛雁面前落下一片阴影，薛今朝脱下的外衫搭在她手臂上，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四合香味。
这四合香还是以前她和薛今朝搬入薛府后，日子没那般拮据了，她怕他身上廉价的皂角香味会被同僚看不起，便花费不少银钱，跑了不少商铺才寻来适合他的熏香。
此后薛今朝的衣物上便一直都用这四合香，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没换。
薛雁捻着针线帮他缝了几针勉强不叫人看出来，便收回了针线。
薛今朝接过外衫漫不经心套上，但系腰带的时候却花了不少功夫。
他成年之前，都是薛雁帮他更衣，成年之后入了薛府奴仆成群，有贴身小厮伺候他起居。
今日为了替谢时序上门行纳彩礼，他衣着隆重，腰带两侧更是挂着一整套白玉组配，云凤锦绶，象牙牙牌错落有致，环佩琳琅，满目威仪。
“小女来帮薛大人吧。”
薛雁伸手替他整理腰上佩件，薛今朝便垂眸一直盯着她的脸若有所思，并未开口阻拦。
林子内光影斑驳。
不知为何，她的神态动作隐隐让他有种熟悉之感，仿佛她曾为他做过无数遍，他竟然一丝抗拒厌恶的想法都无。
以前的薛雁也很喜欢替他做这种事，就仿佛他是她养的一只小宠物，喜欢给他穿戴上漂亮的衣物和装饰。
两人尚住在城东小院的时候，随着年岁渐长，薛雁依旧不太注重这些男女大防的道理，而薛今朝聪慧早熟，每日忍耐得辛苦，又不方便与她明言。
万般无奈之下，他特意去了趟书店，询问掌柜有没有专写男女之间相处的画册售卖。
至于为什么是画册，只因薛雁每日需要出去做工，没什么耐心看那些文字，只对画册有些兴趣。
那掌柜便神秘兮兮地从一个布包中取出好几本来。
“小官人初通人事，男女之间的事奇妙难言，这上头都书画得清清楚楚，阴阳调和，保准让人身心通畅，回味无穷。”
画册上并无书名，想来应是不宜对外宣扬。
他翻开卷首，却见上书：夫阴阳者，天地之大德。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此卷可厌祝融之灾，乃法造化之本。
看起来的确是书写男女相处之事的。
薛今朝也没还价，花光自己攒了好几个月才攒下的银钱，将那几本画册都买了回来，偷偷塞在薛雁的枕下。
想着等她看完之后，应该就能明白男女有别，不可毫无防备与人太过亲近。
果然接下来几日他都看到薛雁津津有味捧着画册看得入神。
他不由好奇这上面画了什么竟会这般吸引人，趁着薛雁不在从她枕下摸出画册翻看。
但才翻了几页，薛今朝原本淡然的眉眼微微瞪大，耳根顿时烧得通红，手中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啪”地一下重重合上页。
心口却像是住了一只小鹿，拿它的鹿角不断撞击他的胸膛。
脑海中还残留着方才看到的画面，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男女姿势，露骨荤话，有几页一个女子身上，竟然还不止一个男子！
薛今朝连掐死自己的想法都有了。
他竟然，会买这种避火图给阿姐看！
等她回来，自己该如何面对她？
薛今朝尚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中，神游天外。
便也没注意到，这位宁远侯府的沈二小姐趁着替他整理腰间挂佩之际，将一枚原本不属于他的香囊，挂上了他的腰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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