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当他谢时序死了么？
薛雁从狗洞中钻出来，又将一切恢复原状后，这才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的确有人守在后院角门处。
怪不得前院门户紧闭，原来薛今朝怕被人发现，走的是后门。
还怕被手下发现端倪，只让他们远远守着，不得靠近。
她于是理了理衣衫，蹑手蹑脚离开了小院。
第二日。
天色尚浸在青灰晓色中，薛今朝缓缓睁开眼，捏着生疼的眉心从榻上起身，乌发散落在肩头，松垮衣襟随之滑落。
因着药物缘故，昨夜的记忆七零八落，根本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只记得昨夜他的确如愿见到了薛雁。
其余的什么都记不清了，可潜意识里，她似乎又骗了他。
薛今朝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忽地低声笑了起来。
“骗子，”他声音暗哑，“现实中骗我还不够，连幻梦中也要骗么？”
他披上外衫懒怠起身，却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
待坐到那面陈旧的铜镜前一看，眸光顿时凝结如冰。
他的左侧脸上，虽然过去一夜，巴掌印依旧清晰可见。
“缙云。”他推门出去，唤自己的随从。
“昨日有谁进过院子？”
＊
城南京郊佃田。
谢时序一身玄色常服外罩披风，端坐在暖棚下临时搭建的公案后，指尖落在泛黄的户部旧田册上。
田间风大，书页被吹得微微掀动，谢时序的眉间覆上一层冷意，声音清浅肃冷，“强占官田，涂改田契，仗势欺人，罪证确凿。”
他冷冷垂眸往向下首跪着的三个男子。
这三人是京郊这片良田附近出了名的恶霸管事，仗着上头有勋贵做靠山，勾结乡绅鱼肉农户，侵占了上千亩田产。
“先带下去游街，追缴多年侵吞的钱财分发给缺粮的流民佃户，再发配边疆行苦役。至于侵占的田亩，今日即刻重新丈量，划入官册。”
他声音蓦地一寒，“你们三人可有异议？”
三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低头认错，“草民不敢，草民认罪。”
毕竟之前不肯认罪的那几位，早就已经尸首异处了。
听闻这位英国公世子来佃田的第一天，就带着手下来连砍了五个管事的脑袋。
原以为只是个靠家族荫封上位的二世祖，没想到出手狠辣果决毫不留情。
而且他早有准备，动手之前就已经搜罗了几人的确凿证据，让他们连反驳的机会都没，直接就地正法。
因此现在他让他们认罪去服苦役，饶他们一命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三人被拖着带下去。
谢时序喝了口手边已经凉下去的茶，继续翻看桌案上的田册。
这时卫傒带了个食盒从田间过来。
“世子，这是田庄管事吩咐特意去买来孝敬您的，属下已经勘验过无误。”
谢时序注意力留在田册上许久，才抬眸看了眼，见食盒上刻着“衔月”二字，便知道是衔月茶楼的出品。
这里的管事倒是人精，知道他们这些勋贵子弟就喜欢这种精致昂贵的点心，眼巴巴地送来孝敬。
他很快便转开视线，淡淡道：“你们这几日也辛苦了，拿下去和兄弟们分吃了吧。”
“是，多谢世子。”卫傒知道自家主子不爱这种甜食，也不再劝，拿着食盒来到凉棚外，招呼周围守着的手下过来。
“嚯，这点心别的不说，做得还挺精致，这鸭子的造型活灵活现的。”其中一位手下惊叹道。
卫傒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什么鸭子，这是大雁。”
“大雁？”那人拿在手心细细观看。
“这点心名唤初雁，是衔月茶楼近两日推出的新品，据说供不应求，一人只能限购一盒，”卫傒无奈给他们科普，“这么精致的吃食给咱们这些大老粗吃，可真是牛嚼牡丹了。”
“可不是？”那手下拿着点心左右观看，“名字取得也别致。”
正要将那小巧的点心扔进口中，身后却忽地传来一道冷沉声音，“慢着。”
手下止住动作回头，只见自家世子爷已经站在面前，脸色有些沉郁地对他伸出手，“把东西给我看看。”
手下不明所以地把点心放在谢时序手中。
谢时序眉头紧蹙，看着那大雁造型的点心，眼底只余一片阴霾。
衔月茶楼？初雁？
自己不过离开京城几日，这季承安又在搞什么名堂？
是忘了自己当初警告过他的话了么？
他压下眼底沉冷，从卫傒手中将食盒取回，那些点心自然也没了其他人的份。
谢时序又吩咐卫傒，“现在回京去趟衔月茶楼，将这些点心全部买下送来，一份都不许留。”
还敢拿沈二小姐的闺名来做买卖，他的脑袋是真的不想要了。
若有时间，他现在就想回京好好教训教训季承安。
可如今他奉旨查办的良田侵占一案牵连甚广。
这些万顷良田原本专供京畿粮赋，补给禁军粮饷，乃国之根本。
却被十几家勋贵联手，趁着新帝登位之初瓜分强占。
这些勋贵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圣上一直想整治却腾不出手。
去岁派了个文官过来，结果没到两天，半夜就遭了劫匪直接死在乱刀之下一命呜呼。
于是这次，薛今朝特意举荐了他过来。
出身世家，武功高强，手下又有亲卫，简直找不到比他更合适办这件差事的了。
但仅仅杀几个恶霸管家治标不治本，他要整理好田册，派人重新丈量田地，将所有证据搜集完整，再交给圣上发落。
这件差事，没有两三个月办不下来。
所以自己才会这般急切地找母亲替他上门，先稳住宁远侯府。
谁料到季承安竟然敢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还弄得这般声势浩大，恨不得让全盛京都知晓。
是当他谢时序死了么？
看来是时候再回京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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