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阿渊，你竟怀疑我？
秦渊没有说话，只静淡看着她，深潭般的视线，几乎一眼看透人心。
沈念慈几乎面无血色，死死攥着燕窝礼盒的手因为那股汹涌的情绪，颤抖着泛出一丝惨白。
屈意难平到了极致，又骤被拆穿，反而生出近乎滔天的愤怒。
她双眼通红，受伤而不愿相信地盯着他，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失态。
“你若有话，大可以直接问我，可你怀疑我，还查我？”
“阿渊，你我相识二十几年，我在你眼里，竟是这种人？”
说到这里，沈念慈突然笑了，带着几分对自己的嘲弄与悲凉。
“你既查过，就应该知道，那天也是我的宴席，从宴席开始到结束，我都在接待宾客，始终不曾离开过宴席东厅。”
“她那头发生的事，我也是事后才知晓。”
说着，怒到极处，她反倒静了下来，看向落后秦渊半步始终没敢吭声的邵琦。
她知道，邵琦是秦渊的参谋，若真有查她，落地执行的必是邵琦。
她说的这些，邵琦大抵也是知情的。
沈念慈深吸一口气，用几近冷静的口吻，对邵琦道：“若是不信，大可以让邵参谋再去查，我句句属实。”
“沈小姐，营长不是那个意思。”
被点名了，邵琦也不好再保持沉默。
他小心看了秦渊一眼，才斟酌着措辞道：“只是查到那些材料是陆雪纯同志托人调查的，陆雪纯此前在沈家逗留了几日，又让人查这种东西……”
“陆雪纯跟箐箐是同校同学，箐箐带同学回家玩，有什么不对？”
沈念慈说着，神色马上倦了下来，“陆雪纯是如何发现江挽晴与苏清夷的关系，又是怎么弄到那些材料的，你们该去问她。”
“我只知道，那份材料没到我手上。”
“那时我在招待宾客，没有工夫留意这些，也是事后才知道，材料到了箐箐手里，箐箐一时气不过，把材料给了温老。”
沈念慈缓缓闭上眼，神色间带着被深深伤到的疲意。
“非要揪着这点干系怀疑我，我也无话可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邵琦一噎，不好再说什么。
本就是没有铁证的事。
陆雪纯原本就跟江挽晴有私仇，如今回京重新入校，与沈箐箐成了同校校友，既是同学，去沈家玩，再正常不过的事。
机缘巧合下发现江挽晴是苏清夷的女儿，进而动用还在南城的人脉查江挽晴，企图让江挽晴因此身败名裂以报私仇，也不稀奇。
至于那跑腿送件人的口供，说陆雪纯点名要送去萃英楼给沈念慈，也未必说不通。
当天是沈念慈的宴席，沈家人都过去了，送到沈家大约没有人收，自然送到人能收的地方去。
既是送到那儿，宴席主人毕竟是沈念慈，一提她名字，萃英楼的服务员就能对得上号，更容易找到人。
可沈念慈却说，那材料没过她手，她那时忙于应酬，对此引发的风暴并不知情。
因为拿到材料，并且把材料送去西厅散播开的，是沈箐箐。
若是此事从头到尾都是陆雪纯与沈箐箐的合谋，沈念慈的确有可能事后才知情。
当下查到的结果，也都指向沈箐箐和陆雪纯，没有一条能直接证明沈念慈参与其中。
她说的这些，经得起对质。
沈念慈眼眶微红，脸色也泛着白，但脊背挺直，像一枝被雪压弯了，却没折断的枝子，丝毫不惧任何人的怀疑与审视。
就算查到她知道事先陆雪纯在调查江挽晴又如何，那到底是跟她杀母仇人有关的事，她问一句都不行？
哪怕东西送到萃英楼，经手的本就不是她。
箐箐将材料散出去时，她也的确不在场。
那时，她知道秦渊应了程老的邀约，彼时或许就在西厅席上，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那种场合下，炸开江挽晴是苏清夷之女这个惊天巨雷，所有人义愤填膺。
他竟在这时候，站出来维护江挽晴，不惜与大半个医学圈为敌。
那不是他该做的事，更不是他一贯的性子，可他偏偏……
为此，还帮江挽晴调查，查到她头上来，怀疑她，甚至在此质问她。
沈念慈看着秦渊，轻轻扯唇，扯起一抹是委屈，苦涩，倔强，又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为了她，你怀疑到我头上，可那又能改变得了什么？除了伤我，她是苏清夷这一点，永远改变不了。”
“那日宴上的责难，今日这步田地，是她母亲当年种下的因，我没有落井下石，已是仁至义尽。”
“阿渊，我不欠她什么。”
至今为止，沈念慈也的确没对江医生做过什么。
因为营长下过令，派人密切关注江医生的动向，所以江医生上京之后所遇之人之事，都有陆续传回到营长耳朵里。
邵琦是经手的，因此也知道，这阵子找过江医生麻烦的人，的确不少。
但沈小姐的名字，确实没怎么出现在那些回报里。
正如她所说，她还真不欠江医生什么。
想到这里，邵琦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暗暗看了秦渊一眼。
“说完了？”
半晌，秦渊漠然出声，冷薄眉眼叫人半点猜不透心思，就更无从得知，沈念慈一席话，他究竟听进去了多少，又信了多少。
沈念慈抿唇，不再解释，只剩微微泛红的双眼，微微垂下。
眉眼之间尽是无惧审视的坦然，与无端被人揣测怀疑的隐忍与屈苦。
叫人瞧着，无限揪心。
李婶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若不是秦渊气势太盛，压得人喘不过气，更不敢轻易冒犯顶撞，就冲沈念慈这般委屈，她少说也要上前替沈念慈争上一争，理论一番。
秦渊不再多说，凛寒眸子深深看了沈念慈一眼，淡淡开口：“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军靴踏开步子，一身凛凛军装，携裹迎面来的寒风，衣摆猎猎掀起，径直从沈念慈身边走过。
很快，被垂花门掩去身影，连军靴踏地的回响，也一声一声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沈念慈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他离去的身影，只静立在原地。
垂在身侧攥着燕窝礼盒的手，用力到乃至隐隐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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