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第一座
皇帝沉默了许久。
二皇子离开时却还是补了他一刀。
“父皇，先生给百姓们盖的那些新屋，都是免费的哦。”
别只光盯着工钱、饭肉了，真要论你们理解不了的这种魄力，还有房呢！
皇帝：“……”
本能地打了个激灵。
这纪铭要做榜样县……
那自己这国库以后还能撑得住吗？
皇帝感觉已经想象不能。
腿都有点儿发软。
二皇子侧回头瞥了自家这皇帝老爹一眼。
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单凤眼遂笑成了一条线。
“先生很擅于利用有限的条件。”
“先生也没盖多好的房，就是石头地基、泥巴夯实，还不用瓦。”
“只费在人工和木材。”
“而如果给百姓们说是免费给他们建房，可能人工都不要钱。”
“所以父皇您要鼓励国朝上下多种树喔～～”
二皇子说完蹦蹦跳跳走出去。
没走几步又蹦了回来。
“父皇，儿臣府上的御医应该是回不来了，还有那几位大夫。”
“您记得再让太医院给儿臣安排两个。”
这回真走了。
皇帝陷入长久的沉思。
……
而纪铭正在盘算。
他现在有钱了。
得瑟两下。
让人去把高御医和六位大夫找来。
选在纪铭自己的书房。
他在沙关县的书房很简单，就大书桌、几把大椅子、一个个大书架。
正面挂着师父鼓励他的一幅字。
【学无止境】
让他别因为科举考完了就停止读书。
纪铭没停止，就是总没空。
看着御医和大夫们进来后落坐他刻意加增的圆桌旁。
纪铭热情地让下人给他们上好茶、果盘、精致点心。
高御医以为这是送别的意思，还很感激。
“纪大人，您的腿伤只需要将养，下官等这便准备告辞返京了。”
纪铭笑呵呵。
抬手示意他们吃着喝着。
用很轻松的语气说道：“这几日也是辛苦诸位，多谢。”
大夫们连连表示不敢。
高御医也忙忙拱起双手。
“纪大人客气。您已经十分善待下官等人。”
“而下官等并没出到太多力气，实感功不配禄。”
他这话没瞎说。
这几日无论吃住还是什么，可以说都是比纪铭个知县还要强些。
他们也知道那第一香酒楼的饭菜有多贵，纪大人让人顿顿送了来。
但凡他们需要什么、只张张嘴，再难都有人送到。
可以说予取予求。
这让他们身心舒畅惬意的同时、又深深感受到尊重。
从来都没有获得过的尊重感。
而纪大人的伤几乎已无需劳动他们做太多。
“不急走、不急走。”
纪铭笑着摆摆手，靠进椅背浑身很放松。
“你们也不是外人，我呢，就想跟你们聊聊心里话。”
“不知你们对桃李满园怎么看？”
高御医心神绷了一下。
总觉得纪大人话里有话。
还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他暂时没有回答。
吕大夫开了口。
“大人，穷学者们一生：桃李满园都是他们所期望也。”
很多势力轻易扳不动，不止是亲戚之类的关系，更多的就是学生太多。
吕大夫几人现在是礼王府的供奉大夫，曾经也是经常给贵人们看病瞧诊的，多多少少懂一些。
纪铭点点头。
双手搁在肚子上，手指轻轻点动。
“可在我看来，不仅是学者们，更应该是所有人。”
“任何一门技艺、都应该和学识一样，得到更多传承和发扬光大。”
高御医的手哆嗦了几下。
感觉那种危险感愈发迫近。
只是他还不明白究竟是什么。
就听纪大人又道：“我也不跟几位绕圈子了。”
“我呢，想在沙关县开办一座医学馆。”
“也不要求别的，就是希望能由你们坐馆，多教出来一些会医术的人。”
高御医手里的茶盏掉了。
几位大夫也是再坐不稳，面色大变。
吕大夫冲口而出。
“纪大人，您的厚爱草民心领了，但实在做不到，这就告辞。”
谁家传承不是藏着掖着？
还生怕捂得不严实而制定各种家规？
纪大人这倒好，直接就要他们带学生？
这和教授知识能一样吗？
简直强人所难！
纪铭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坐直了身子。
淡淡道：“敝帚自珍在本官看来，实乃坐困愁城。”
“我大梁之前悠悠数千年，多少技艺断了传承？”
“而你们，你们谁又不想医术更加精进？”
“如果没人教，不还是全靠自己摸索？”
“然后呢？再传给徒弟时、徒弟的悟性要是不高呢？”
“岂不白瞎了你们一生的心血？”
纪铭说着，双肘搭在桌边，上身前倾、靠近他们。
压低声音道：“普通百姓们把大夫们当神仙般恭敬和供着。”
“可贵人们呢？”
“一边指望着你们救命、一边又打骨子里瞧不上你们。”
“你们做着救人命的事，却还得对他们卑躬屈膝、小心讨好。”
“还得担着随时掉脑袋的风险。”
高御医几人不说话了。
感觉心里最软的地方、最意难平之处被狠狠戳中。
尤其是高御医。
他可太知道给贵人们治病、在贵人们之间周旋是件多辛苦、多危险的事情了。
而他治好了谁、在那些人眼中都是分内应当。
不会对他有任何感激。
而治不治谁、治好治不好？
其中的分寸若差失一点、都有可能丧命。
纪铭看看他们的表情。
用更低的声音道：“各位给贵人们开的都是太平方吧？”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病人死不死不要紧，只要不把你们自己牵连进去。”
“你们觉得这还是医术吗？”
“还记得你们学医时的初心吗？”
“还能对你们的医术有所进益吗？”
有两位大夫滑到了椅下。
高御医心头狂跳，感觉头上长时间悬着的刀终于要掉下来了。
吕大夫面色变得异样难看。
他咬紧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纪、纪大人，您、您说笑了……”
“我等给人瞧病，万万不敢有所怠慢。”
他全力否认。
因为这是他们这些专门给贵人们看病的医者最大的秘密。
一旦被贵人们得知……
吕大夫都不敢去想那样的后果。
“哈哈哈。”
纪铭仰回椅背，放声大笑。
“出路本官给你们了。”
“这可是桃李满天下、真正福泽后代、救济世人的大好机会！”
“你们会成为医者们的先行者，你们会开创出医术界的先河。”
“还能如孙思邈一般著书立传、能够名留青史。”
高御医几人却是听得冷汗涔涔。
虽然他们听得很激动、也想要那样的丰功伟绩。
可是他们自觉不配、配不上啊……
纪铭瞟了他们一眼，站起身，双掌用力拍按在桌上。
“族谱单开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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