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有钱不代表见识就宽
皇帝和文武百官就看着这仨人吵吵。
其实早朝大多数时候都在吵吵中渡过的。
甚至还有上演全武行的。
他们早就习以为然。
而这三人正争执热烈间，梁序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物证呈上，恳请陛下允许物证进殿。”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看向梁序。
这没头没脑的又是哪一出？
不过也不用深想，肯定是帮纪铭说话的。
赵临衡就想阻止。
但皇帝点了头。
随后，十个禁卫军就挑着十副大箩筐进到殿中。
众人抻直脑袋、像一群鹅一样使劲儿往箩筐中瞅。
等箩筐经过，鹅脖子们再齐齐转向。
然后收回、失笑。
“这算什么物证啊？”
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比一堆堆垃圾强点儿有限。
太子却是最先看的面色沉重。
他快步上前，捧起一把菽子、再抓起一把野干菜，攥了攥手指。
凌厉的眼神扫过众位朝中大臣。
“怎么？很好笑吗？你们认识这些是什么吗？”
“他们是本朝大部分百姓赖以生存、甚至是自家舍不得食用的口粮！”
太子赈过灾、走过国朝很多地方。
从了解这些大臣、再到了解各地百姓。
此时看到众臣面上的笑容，心中只觉怒痛。
他从箩筐中将一样一样东西拿起来。
打开用于包裹的破麻布、油纸包、粗陶瓦罐等等。
“这是晒干的萝卜条。”
“这是炒米糗粮，百姓们赖以救命的储备粮。”
“这是槐花蜜、小豆糕、一小把梗米……”
“知道这些都是干什么的吗？”
“是谢礼！！”
“是百姓们挖空心思、能拿出的最珍贵的谢礼！”
太子说着说着眼底泛红。
整整十大箩筐，这还是能经得起长途运送的。
只怕纪铭那儿还有更多。
“这就是你们说的沙关县百姓怨声载道？”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有本事你们也挣来这样的谢礼，无须多，只要一箩筐就行！”
太子甩了袖子。
满殿鸦雀无声。
他们知道的百姓谢礼有万民伞，但没听说过还有这些啊。
那些个百姓也真是够不开眼的，哪个当官的稀罕这些？
这不是谢礼，这是结仇吧？
这让他们上哪儿挣去？
征、买还差不多。
但人家纪铭收到了、还抬到大殿上来了……
众官也无话可说。
赵魁还想说也不过如此，也许就是百姓的怨愤才送纪铭这些呢？
但理智告诉他、这话说不得。
他就把扯歪了的话题扯回去。
“这的确是铁证。”
“能证实纪铭在用国帑大兴土木、邀买人心！”
“还私自收受百姓们生存底线，枉顾人命！”
给梁序气毁了。
什么官员形象、大殿礼仪，统统都丢到了脑袋后面。
“放你娘的屁！”
“你他玛知道什么？你以为他跟你们似的只会往自己口袋里装？”
“纪铭是收了，全部转成了应急银两登记记录。”
“有名有册有来源有出处，公开透明！”
“你们想不到吧？没这么干过吧？”
“哦，也对，你们压根儿也收不到百姓们这样的谢礼。”
“一帮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玩意儿。”
梁序说着跳到赵魁面前，和他脸对脸。
“哎赵郎中，你也去地方呗？也给你拨十万两呗？”
“你也去大兴土木，看你能不能收到？”
赵魁：“……”
他去个屁啊去！
他一把拨开梁序，“梁大人你有辱斯文！”
再朝上拱手。
“陛下，纪铭就是无视朝纲、胆大妄为！”
……
而另一边。
纪铭收到通知，令他前往府衙议会。
他腹诽：什么议会？肯定是等着开批判他的会。
他收拾收拾，翻出一身崭新的官袍穿上，骑上乌云就去了。
一路穷山恶水、沟沟洼洼。
还刮风，把风沙直直拍到人脸上，眼睛都睁不开。
纪铭学着当地百姓的样子，把头脸用布巾裹着，只露俩眼睛和鼻子。
府城很大，也很热闹。
因为不在纪铭赴任的必经之路上，这还是他第一次来。
他就穿着官袍、顶着这么个包头巾，怪模怪样地逛起街来。
“这些盐还行，能买多少买多少。”
一边逛，一边交代王霆风。
“这儿的调味料还挺齐全，能买多少买多少。”
“还有这些小菘菜，也能买多少拉回去多少。该让民夫们换换口儿了。”
逛着买着，然后看到一筐筐几乎排出小半条街的小红果。
本地特有的，比海棠果还小，一般种在房前屋后，或者百姓们去山里采来。
不值钱。
只是能卖几文是几文。
纪铭付了一文钱给个老婆婆，抓了一把小红果尝尝。
咬了一口，就笑眯眯点头。
然后分给王霆风等人。
他们狐疑地看着他。
这次带出来的可全是裴家军。
在北关生活多年，都很清楚小红果是什么滋味儿。
却见纪铭这一脸很好吃的表情。
没忍住。
也接过来，扔进嘴里。
“咔哧”咬下去。
“哦哦哦！”
“呸呸呸！”
顿时把这群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们酸得皱鼻子皱眼，哇哇乱叫。
纪铭哈哈大笑。
继续把手里的啃完，一边吩咐。
“你们安排一个人回去，跟邓知定说找人在当地收购这种小红果。”
“不是，不止是收小红果，是什么果子都收。”
百姓们不是销不出去吗？
而纪铭看到的是一年四季有果酱了，可以做为沙关县特产往外卖。
于是又让跟来的人买糖。
本朝只有红糖，也和盐一样粗糙得很，甜度也低，还贵得很。
纪铭要买回去自己加工下，添到果酱里。
做菜也需要。
就这样走走逛逛，直到吃过午食，他才进了府衙。
此时他身边的人就剩下王霆风了。
负责招待他们的人客客气气。
把他们领进议会厅后，端上茶水点心，就走了。
纪铭和王霆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霆风就要起身出去问问。
纪铭笑眯眯把他拦住。
“安心坐着吧。这儿有吃有喝的急啥？”
王霆风抓了抓后脖梗。
“大人，上头这是故意想晾着您？”
纪铭点头。
端起茶水徐徐饮一口顺顺胃。
“这叫下马威。”
或者说……
是有人在等、等着得到命令收拾他。
算算时日，赵魁该有所动作了。
……
而这边的早朝还在继续。
皇帝接过太子递来的一枚干果，看着上面皱缝里的灰灰拉拉出神。
这是煮过后晒的，后宫和御膳房会做得精致漂亮、晶莹剔透。
而他手上这枚也有明显清洗过后的痕迹。
但这些灰灰拉拉足以证明：制作、清洗的人就是最普通的老百姓。
表达出他们最朴实、完全没有讨好的心思。
皇帝放进嘴里嚼了嚼。
不够甜，有些酸涩，还有微微的硌牙。
但他越嚼越香。
听着下面还在争执。
哦不是，是梁序在骂人。
以从三品的身份、骂一个正五品的。
“赵郎中，你个狗日的！”
“你觉得这些东西都是百姓们在发泄不满？”
“你个蠢货、没见识的东西！”
“你们打小锦衣玉食、整日里高高在上、享受荣华富贵，你们懂个屁！”
“纪铭是实干的官员，落地不干活难道和你们一样尸位素餐？”
梁序骂着骂着，把所有人都骂进去了。
赵临衡咳咳两声。
赵魁立时领悟，不搭理梁序的话茬，立刻把话题拉回来。
“梁大人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裴玄的事情怎么说？”
梁序不吭声了。
这一块不归他管。
吏部的正四品陆曜辉管。
陆曜辉嘻嘻笑着站出来。
向陛下呈上四大笸箩的物证。
全是裴家军联保、地方联保的裴家军每一位将士的户籍、身份等详细证明。
再问赵魁。
“你呈上的一万人名册，可有相关户籍身份、成长履历等等？”
问完也不等赵魁回话。
便一抬手，再让人送进一大箩筐物证。
全是开荒、耕种、付出和收获的田地记录册。
陆曜辉笑嘻嘻。
“裴大将军好习惯啊，多挖一锄头都是记录了的，现在查起来可太方便了。”
而这还没完。
陆曜辉又让人抬进三大箩筐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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