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们需要做的是配合我
徭役等等也归郭衍途管。
进城时听说了，他就觉得不妥。
准确地说，他觉得这个纪知县做的哪哪儿都不太妥。
知县是做什么的？
统管。
有什么事签签字、批批条、收收银，再应酬富户、乡绅及上面。非大案要案不出面。
而这位都做了些什么？
郭衍途到了以后就在县衙里走了走。
发现纪大人不仅全部一手包办，还包得特别细致。
还改了屋建方式、修缮方法、人犯处置模式等等。
就差没有直接亲自上手了。
而如何分管、具体实施，都是他这个县丞的活计好嘛。
纪铭听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听明白了。
郭县丞是嫌自己这个知县手伸太长。
纪铭轻轻用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沉声说道：“本官做事向来如此，你们需要的是尽快熟悉本官做事方式。”
“这是节省办事时间。”
纪铭不喜欢办事像踢皮球。
好比一笔银子，县丞定下做什么用，上报。
知县觉得不妥，就不批。
县丞就另外想办法，再报……
又或者修缮事宜。
县丞想这么修，上报。
知县不喜欢，驳回，且给回修缮意见和方向。
县丞更改、或继续申明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修缮。
知县再强调……
一件事就会反反复复拉扯。
百姓们等不及，纪铭就更等不及。
尤其是他今后要做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插手，且不能陷入拉锯战。
“本官做决定，你们照令执行便可。”
“不要自作主张、不要来回扯皮，本官不会适应你们。”
“做不好你们就别干。”
纪铭拿出了强势的态度。
郭衍途的面庞慢慢地涨红。
慢慢地表达出愤怒。
“纪大人，你我同为朝廷命官，下官不是您的仆从。”
纪铭耸耸肩、摊摊手。
很明确地表示：他就这样。
“本官很尊重你们，这跟本官做事方式不冲突。”
气得郭衍途饭都不吃了。
邓知定连忙两头劝慰。
“大人，您也适当放放权吧，您也轻松轻松。”
“郭县丞，我们需要的是理解上官、配合上官，不是要争权柄。”
郭衍途慢慢给了邓知定一记白眼。
给纪铭都看乐了。
“本官要想图轻松，也不用到这儿来了。”
他真是懒得解释太多。
甩甩袖子回了自己的公事房。
但次日，他就把鸡毛蒜皮、寻菜找蛋这类的小案子全交给了郭衍途。
虽然他不想交。
他怕郭衍途审错之后，自己还得发还重审。
还容易败坏自己好不容易在百姓间建立起的口碑。
可他不能把所有时间都耗在公堂上。
他从本地直接招募了二十名衙役调拨给郭衍途使用。
自己就带上小肆和徐大黑，去田间地头走走。
本县耕地11.62万亩，人口1.9万人左右。
因为几乎都是沙瘠地，干旱缺水，有大量荒土。
全县境内只有一条小河，流进护城河后分流，部分穿城而过，其余绕行护城河一周后再与穿城河汇流，继续向东。
水田占比只有半成。
小麦占三成。
大部分种的都是粟（小米）、黍（黄米、糜子）、菽（大豆、小豆）。
间或有少量的荞麦和油麻。
都是耐碱耐旱抗寒的作物。
常驻百姓，每个男子名下平均10亩左右。
女子是不分田的。
男子离世后田亩收回。
而土壤含碱情况比纪铭想象的还要严重。
地面处处都像铺了一层霜雪似的，作物也稀稀拉拉。
能让纪铭觉得舒服一点儿的是：随着新税策的颁布，不少富户加剧对佃户们盘剥，逼得不少佃农自己开荒。
荒田三年免税。
反过来就导致富户们大量占田的利润大幅降低，只能卖田。
有不少田地重新流回百姓们手中。
只是这产量让纪铭泪奔啊！
“呸呸呸。”
他吐掉嘴里刚尝的一口土壤，感觉整张嘴都苦涩麻了。
赶紧解下腰间的水葫芦漱漱。
沿着山脚继续走。
山势倒是连绵，但基本是光秃秃、黄兮兮，偶尔才有低矮的杂草生长。
再走走、再看看，发现百姓们的屋子大多都咧着嘴，甚至东倒西歪。
屋顶破漏了的部分，就用什么给遮挡着。
纪铭坐在田梗上。
怎么解决当地生计问题啊？
任重道远。
最主要缺人手，他需要大量人手！
……
而梁序那边也在抓毛中。
他一看到纪铭居然让他自己想办法拿下赵崖，就跳着脚哇哇大叫。
揪住陆曜武就一顿子抱怨。
“你看看你看看，你看纪子昂竟然这么对我！”
“他这不是明着损我吗？要我想办法？”
“我能想得出办法还用得着问他吗？”
真是感觉就算纪铭走了，也好像还在身边似的气死人。
可惜他找错抱怨对象了。
陆曜武更气人，直戳他肺管子。
“你确实没那脑子。”
梁序：“……”
好好好，你们都这么看我是吧？
哼，这次我就办好了让你们看看！
转过头，他就带上几份榜单。
拜访了陆惟舟。
今年不仅有县试、府试，还正好遇上院试和乡试。
纪氏家学里的孩子们个顶个儿的有出息。
但凡下场的，全部都上了榜。
梁序拿的就是裴秉文几个才参加完院试、成为秀才的新鲜榜单。
陆惟舟很高兴。
他偶尔也会抽空去看看家学里的孩子们，很喜欢他们努力学习的样子。
如今见他们在收获回报，颇觉欣慰。
直到听见梁序来的目的……
陆惟舟一不小心又把胡须拽掉两根。
但他没发火、也没撵人。
小辈们遇到难处还想着来找他，这是好事。
他思忖了几息后，才缓缓出声。
“老夫在朝为官数十年，无论多么谨慎小心，于公务上也还是会偶尔出现疏漏。”
剩下的话他就不说了。
梁序呆坐了好久，才跳起来。
一躬身谢过，抬腿跑了。
大理寺丞的核心工作是复核天下案件。
掌管的所有卷宗、审案流程、囚犯口供、断案文书也全部都是官府公开存档公文。
梁序一边安排人照着纪铭吩咐的继续追查陈公公案件。
一边合理合法、公开批量调取历年积压案宗。
这也是他新官上任应该做的事情。
不会引起任何人警觉和提防。
而他就把囚犯超期羁押、未按时复审、供词涂改无签字、定罪法条引用错误、流放或斩刑流程缺文书、秋冬行刑超时等等出现纰漏的案宗挑出来。
下一步，去和一位谢御史谈了谈。
他和此人没交情。
不过谢氏是二流世家，总想往前进一步。
就和四大世家不怎么对付。
可惜四大世家也不是好惹的，总把他们这些二流、三流压得喘不过气。
谢御史和家学里的一位夫子有点儿亲戚关系。
见过梁序。
得知梁序来找他的目的后，差点儿没能掀了桌子。
“梁少卿梁大人，您、您想让下官干嘛？”
没招这位没惹过这位啊，干嘛要害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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