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可算能干我想干的事儿了
御书房内，玉石地面映衬着烛光盏盏，格外明亮。
皇帝老神在在地坐在龙案后，侧着身子瞅下首左右两边坐着的三位。
太子、谢南允、和陆惟舟。
“呵，你们一大早来守着朕，怎么？就怕朕把纪子昂打发到沙关县去了？”
本来吧，这事还只有皇帝、宁芷和纪铭知道。
但架不住皇帝自己喜欢有事就跟谢南允商量啊。
然后太子和陆惟舟也就知道了。
但皇帝猜错了，陆惟舟并不是来阻止纪铭的。
他就是来见证徒弟即将迈开的下一步。
顺便也来教训教训徒弟。
哼，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提前知会自己一声。
还让自己通过别人的嘴才能知道！
“父皇，儿臣此次觐见，就是想借您这贵地送送先生。”
太子也不是来阻拦的。
他相信先生不管在哪儿都能干出一番新天地。
“陛下，老臣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
谢南允捋着长须笑吟吟。
但其实他还真是来阻止的。
他觉得纪铭如果去江南富庶之县，能在更短的时间内竖起一个榜样县，再带动整个国朝。
到那时，新政变革就算成功了。
而去沙关县？太浪费时间！
皇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眼神就落去殿门外。
从这儿，能望见远处的蓝天白云，狭窄而又空远。
望着望着出声表明自己的立场。
“想阻拦的可以回去了，朕不会让纪子昂去沙关。”
他从头到尾可都没有同意过。
太子垂眸不语。
陆惟舟两眼望顶梁。
谢南允笑吟吟接话。
“陛下，如果纪子昂执意要求呢？”
皇帝两指支额，满是不屑。
“朕的天下，还由得他说了算了？”
敢执意？
腿打断！
谢南允不再言语。
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
“新科状元纪铭前来觐见！”
皇帝点了头，然后坐正了身子。
看着纪铭一身天青色长袍，云淡风轻般走了进来。
和他对视的一刻，皇帝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拦不住！
本来还期待纪铭会有惊喜表现的皇帝，瞬间感觉希望落空。
鼻间重重哼了一声。
一把将早已写好的任职圣旨抓起。
照着下跪拜见的纪铭扔去。
“拿了就走吧，看见你这张老脸就烦。”
纪铭一怔。
随即一喜。
居然这就拿到了？
刚要谢主隆恩，想了想，还是拿起圣旨打开看了看。
一看就乐了。
江南梅历县？
气乐了。
“陛下，您金口玉言还带主动反悔的？”
口口声声让自己别悔别悔，这怎么还先悔上了？
纪铭双腿一个用力，站起身。
双手捧着圣旨上前几步，恭恭敬敬给摆回龙案之上。
再退后几步，抱拳深躬身。
“求陛下改任微臣去沙关担下知县之职。”
他一字一句、强调再强调。
“你疯啦？”
皇帝不可置信地瞪圆双眼。
“好好的富庶县不去，非得吃风喝沙挨冻受苦去？”
纪铭撩起袍摆重新跪下。
认认真真诚挚陈情。
“愿为天子守国门！”
一个头重重叩下。
皇帝的眼泪倏忽流下……
心神剧烈震颤。
这纪子昂、这纪子昂……
他一把捂住脸，胸口剧烈起伏，怎么收都收不住。
谢南允也红了眼眶。
长叹一声，走去角落一桌。
提笔重新拟了圣旨。
回来铺好在陛下面前。
眼见陛下还情难自抑，谢南允轻轻抓起案角的玉玺。
重重盖下。
太子上前，拿起圣旨，转身面对纪铭。
大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新科状元纪氏纪铭，心系百姓、忠君爱国、慷慨大义、怀抱别远……”
“特任命其为沙关县知县，不日赴任！”
“正四品伯爵勋位不除，方便行事。”
纪铭抬手接旨，低头拜谢。
“谢主隆恩！”
正准备起身。
“噗通！”
谁知太子竟然对着他跪下了！
太子双手抱拳，跪下后冲着他深揖到底。
“先生大义，学生谢过先生！”
这一谢，代表着很多很多……
纪铭连忙错着膝盖挪开位置。
再朝太子回之一礼。
“太子殿下保重！”
太子笑着抹了抹脸，蹲起，双手把他扶起。
纪铭再施一礼，退后出殿。
一步一步走下长长的玉石台阶，握着圣旨的十指慢慢攥起。
心像长了翅膀，雀跃着飞冲向沙关方向。
但是！
走完台阶一拐弯，他就快速站到台阶垒起的高边、与层级墙壁形成的拐角之间，候着了。
师父来了！
纪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头耷脑。
他最最不舍与师父分别，因此也一直一直不敢告诉师父。
想把离别之痛留到最后，能多短、就多短。
可还是被师父给逮着了。
纪铭的脚尖往前小点小点地蹭。
双肩就被按住。
陆惟舟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紧了又紧。
最后用力按了按。
含着老泪笑。
“做得很好！”
“师父以你为荣！”
说完一松手、一拂袖，大步离去。
这就是告别了。
纪铭对着师父的背影端端正正跪下，脑袋叩向地面。
任由泪水一滴滴打湿眼前……
直到情绪平复，便再不耽搁。
跑去御花园，东转西转找到被用来当成观赏花卉的棉花。
拔了一株，去找陈公公要走了其手里全部的五斤棉种。
出宫、去吏部。
领完任职所需的所有手续、印信、官袍等物。
回家。
向仍不知情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叩个头。
一一抱过妻子、知情和不知情的孩子们。
带上已经准备好的人和东西。
骑上马、赶上马车，一行二十余人，踏上新征程！
等梁序和陆曜武他们收到消息、打马狂追出城时，已经连他们溅起的灰尘都看不见一丝丝儿了。
梁序发了大火。
转身冲着比他们更晚到一步的陈公公发脾气。
“你怎么在宫里当差的？居然知道的比我们还晚！”
把本来哭兮兮的陈公公也给吼生气了。
双脚离地、墩着满身的肥肉、梗着都找不着了的脖子。
吼回去。
“你和他都恨不能穿一条裤子了你都不知道！”
梁序：“……”
一屁股坐地上，抓起地面的沙土往纪铭离开的方向撒气地扔。
说来说去，纪铭就是不想面对离别时的难过。
“懦夫！”
梁序流着眼泪，气得乱骂。
陆曜武瞥瞥这个、瞅瞅那个，咂咂嘴。
“就冲你们这个样儿，换我我也偷跑。”
然后……
就被正没处撒气的梁序和陈公公按住锤了。
陈公公那是真伤心啊。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纪子昂走了，我的好吃的没有了……”
那烤全羊他才吃过一次！
还有只听说却没吃到过的烤包子、烤鱼，等等等等，他都还没吃到。
纪铭居然就这样跑了！
越想越不甘。
“纪子昂，你给咂家等着！”
陈公公哭着哭着爬回马车，催促马夫回宫。
他要告老还乡。
不就是沙关县吗？
他追去也就是了！
美食在哪他就必须在哪。
倒给梁序整得不伤心了。
支起条膝盖，一手捧着脸，望着陈公公离开的背影。
“啧啧啧，这才叫生死相随啊。”
躺在地上的陆曜武抻腿给了他一脚。
“会不会说话？”
什么叫生死相随啊？多晦气？
乌鸦嘴！
梁序哈哈大笑。
而当晚……
四月十八日酉时三刻（18：45），陆曜武就收到了陈公公暴毙的消息。
陈公公在酉时初刻，食用一枚桃子时被桃核意外卡住咽喉。
那时他房中无外人。
等被人发现时已经咽气。
梁序第一时间派出信使，将这消息紧急追送纪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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