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三挑一啊？
报喜的锣鼓声在全城各种响起。
牵动人心神的每一个呼吸都带着焦灼。
陆惟舟在陆府也坐不住，干脆来了纪府坐着。
没有人说话，整间大厅的空气仿佛都被凝滞。
纪铭想活跃活跃气氛，也无数次失败。
搅不动啊！
就连他精心烤制出的小蛋糕，都没吸引到任何人的注意力。
还都嫌他转来转去碍眼。
纪铭干脆躺在炕上闭目养神。
反正他尽力了。
而就在他迷迷糊糊睡着之际，府前大街突然热闹了起来。
“哐！哐！哐！”
“开封府城明雀街纪府纪铭会试中榜！”
“咣！咣！咣！”
“恭喜纪府纪铭高中榜首会元！！”
纪府瞬间炸窝！
主子们往外跑，下人们往回挤。
下人们要抬铜钱往外撒呢。
报喜之声渐行渐近，并引来一大群看热闹、分喜钱的人。
纪铭被师父一把拖起来。
邓氏手忙脚乱上前来他整理发髻衣装。
激动得脸孔胀红。
老太爷老太太老胳膊老腿跑得比谁都快。
孩子们欢呼雀跃着围着爹往外面推。
“爹！您考中了！”
“爹，您高中会元啦！”
“爹、爹爹，您可太厉害啦！”
不愧是他们的爹，个个儿小脸昂得高高、与有荣蔫。
成串成堆的鞭炮声在府门前炸响，腾起大片大片的灰尘烟雾。
“纪伯爷，恭喜恭喜啊！”
人们纷纷大声呼喊着，扯起喉咙将贺喜之声传扬。
纪铭接过喜榜的那一刻，还感觉有点儿不那么真实。
他转过身，一撩袍摆，跪下。
双手高举喜榜。
“师父，徒儿蒙您授学，幸不辱命！”
陆惟舟万万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一瞬间老泪夺眶而出。
“好好好，好徒儿，起来。”
双手握住他的臂膀，用力将人拉起，用力拍拍他的双肩。
“为师之幸也！”
荣辱与共，他们师徒做到了！
纪铭用力抱了抱师父。
再朝父母跪下叩头。
“感谢父母养育栽培之恩！”
给老太爷和老太太也整哭了。
拉起他，抱头痛哭。
养儿如此，不负人间！
纪府大开宴席！
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几乎宴了全城一小半的人。
太子领着皇子公主们也前来道贺。
给了历朝历代一个会元的最高荣宠！
福雅和宁芷公主更是赖住在纪府三天。
而欢庆过后，纪铭又一头扎进了学业之中。
准备殿试。
虽然本朝只要考中会试、只要不犯严重错误、就不存在殿试落榜。
殿试只是分出几甲几名。
但纪铭还是得全力冲刺。
没有人愿意在殿试上出茬子。
那可是陛下亲自出题、甚至很有可能亲自到场监考的考试！
至于考什么？
看皇帝心情。
陆惟舟还是忧心纪铭的诗作问题，恨不能把他埋进各种诗书里。
连上茅厕都让他赋诗一首……
还提醒他。
“虽然按照常理，你拿下了解元和会元之后，不出意外状元是你的。”
“但是不要对这结果抱有过高期待。”
“毕竟你已人到中年，比拼不过那些年轻学子。”
“而且陛下很有可能需要避嫌。”
纪铭懂这些道理。
年龄是个卡死的东西。
因为每个官员三年一任的考绩都不好过。
而拖拖拉拉的话，年轻人还有大把机会，中年人则容错率低。
同等考绩的情况下，上头也更愿意提拔年轻些的。
不过各级官员的年龄门槛又有设置，太年轻了也上不去。
当然纪铭对状元还是很有想法的。
起点会高不少，还有可能争取争取知县。
……
四月初一。
殿试。
考期为一个白天。
今年会试打破本朝所有记录，足足录取了五百人。
卯时未到，宫门外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再随着太监和官员们的引领，鱼贯进入宽敞高大的崇政殿。
殿内大片空地上已经摆放有一张张条案、一把把椅子。
因着录取人数的增加，连周围殿室外的环廊下都摆满了桌椅。
正殿门前的台阶上则摆了一把最大最宽的椅子。
台阶下是二十套不同的桌椅，为监考官们所坐。
再周围，一排排禁卫军持枪肃立。
气氛凛然、庄严肃穆。
令考生们更加紧张，呼吸都不由自地放轻、放轻、再放轻。
有的甚至都紧张得有些发抖。
还有两人直接晕倒了……
监考官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开考前，皇帝没来。
礼部尚书带领考生们依次拜夫子、拜陛下的空椅、拜监考官们。
接着还是唱名等流程。
纪铭依旧被提座号。
最中间、最前面的座位。
正对礼部尚书。
纪铭正襟危坐，眼神镇定。
直到考卷发下来……
说难不难，是五道考背诵功底的经义题。
所有考生悄悄松了口气。
纪铭心神却绷得更紧。
因为上午越容易、可能就意味着下午越难。
他活动了下肩背，填好名姓那些后弥封完整。
便开始作答。
时间有点儿紧。
还是先从草稿纸上开始，再誊抄。
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答完反复检查，确认无误后坐直。
抬手示意交卷。
卷子被收走。
他也不能东张西望，只抿了一小口茶水，垂着脑袋坐着闭目养神。
午食由宫里提供。
两个大白馒头、一碗菘菜汤。
吃完就紧接着下午场。
一道策论！
这个策论就是有策有论，要求有论点、论据等等。
题目是【农田】。
这就和陛下一直以来推陈的土地变革紧紧相扣了。
纪铭不得不夸赞陛下讨了个巧儿。
因为无论考生们内心支持与否，此次答题都必须是支持。
那不论他们的论点是什么，阅卷官们都不得不看到这是一种新气象。
支持者甚众啊！
当然要是有头铁的非要答反对？
那虽然不会被黜落，但估计冷板凳能坐到老死。
而纪铭本来就是支持者。
他的论点是【民安】。
种田是为了百姓们能吃饱穿暖，这是他们的安全感。
他们安了，国朝亦安。
字数上限是八百。
纪铭洋洋洒洒写了768字。
因着对陛下的了解，他不图华丽空泛、也不使劲吹捧。
只大胆地敞开了自己务实的想法。
期间……
有道赭黄色的袍摆一角、在他椅子侧后方出现过。
且驻足了十几个呼吸之久。
不过纪铭完全没有被影响到。
他一心只专注答题。
只要不考诗，他的心态就始终稳得一匹。
黄昏交卷后，再随着考生们由太监、以及官员们引领着出去。
而他们的试卷，立刻送往了崇政殿偏殿阅卷官们的手中。
一层层审阅、批阅、往更高级别的官员呈递。
再由六部尚书一份份排名。
再挑选出十份递给丞相赵临衡。
由赵临衡从中选出三份最佳试卷。
于第七日早朝时呈到陛下的龙案之上。
皇帝在文武百官们的注视下，将这三份试卷看了又看。
这是三份不同风格中挑出的最优卷。
皇帝一份一份举起来。
“这一份：立意新颖、词藻华丽、尽展未来。”
“这一份：论点清晰、论据充分，观念宏大。”
“这一份：谨慎仔细，务实周到，细水长流。”
“诸位爱卿，以你们之见、当给这三位如何排序啊？”
殿下顿时热闹起来。
文武百官们都特别乐意能在此时掺和一脚、发表自己的见解。
但也就此分化成三团，你争我论、慷慨激昂。
皇帝饶有兴致地听着。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殿试半途中他有去过。
也挨个儿看过考生们的答题情况。
有一个人的答题内容让他看的时间最长。
此时那人的试卷也正在他的手中。
就是细水长流那份。
皇帝为国朝能有如此优秀的人才感到十分欣慰。
等底下都吵够了、难争胜负之时。
他举起了那一份。
“朕以为：状元非此子不可！”
当众揭开了名姓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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