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云霜失踪
纪府老宅的正厅阔朗庄重。
四根朱红立柱承起雕梁。正前方一张锦丝软榻，右侧青铜香炉青烟袅袅。
中间的过道两侧分列太师椅。左侧靠墙边是套宽敞的木头沙发。上面铺着暗纹锦垫。右侧则是一张铺着锦被的大炕。
四面立着雕花隔扇或屏风、以及珍宝架。将这一切巧妙隔开又融合，使得整体看着沉稳大气又雍容。
老太太正在摆弄几枝剪回来的绿梅花。
以往她动不动就歪在炕头，如今被儿子要求着，有事没事就找点儿事情做做。
不然儿子就会要她下地呢。
还别说，增加了活动量后，每日吃得也香、睡得也安稳了。感觉身体都轻盈不少。
见到柳氏，老太太微微错愕一瞬。
随即慈蔼地笑着招呼。
“来了啊？坐。”
比柳氏离家前还要亲和三分。
柳氏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她进来时还满心带着忐忑不安和紧张。
此刻竟又像是回到了从前，一时哽咽。
快步上前、蹲身行礼。
“见过……老夫人。”
老太太抬了抬手。
“不用多礼，云丛快把你姨娘扶到炕上，再叫人来上茶。炕上暖和。”
说着去一边净手。
然后回身也去炕上，和柳氏聊起家常。
纪云丛跟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腔。
慢慢地，把柳氏身上的局促不安感也说没了。
没人注意到柳氏何时摘下了一只耳铛，扔到了炕几下面。
老太爷进屋时看见的是这三人和谐的一幕。
捋了捋下颌的长胡须，跟柳氏点点头。
“日子还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柳氏连忙下炕行礼，摇头表示没有。
“妾身只是……想来看看。”
“呵呵呵，有空就经常回来走动走动。”
老太爷笑着客气一句，转身出去。
这时，纪云霜和纪云楠跑了进来。
一见柳氏，欢快地扑了过去。
蹬腿抓手爬上炕，在炕上蹦蹦跳跳。
“姨娘回来啦！”
拍着小巴掌表示很高兴。
柳氏肉眼可见地又紧张了，浑身紧绷着。
连回复她俩的笑脸都显得有些僵硬。
这让老太太看着十分奇怪。
本来这人突然回来就挺让人纳闷。
最初她看出柳氏紧张还想着情理之中，这才慢慢帮人放松下来。
可这怎么又？
是云霜和云楠让柳氏感觉不舒服了吗？
没有啊！
那是柳氏想起以往对不住这俩孩子的事了吗？
有可能。
老太太思及此，便也见怪不怪了。
她伸手拍拍柳氏的手背。
“过往的事都过去了，不必介怀。”
“如今日子都好过了，珍惜眼前要紧。”
柳氏忙不迭点头。
却始终没能再放松下来。
坐不多时便告辞离去。
走时从胳膊上撸下三只玉镯，给了云丛三姐妹一人一只。
云丛送柳氏出去。
云霜和云楠回手就摘下让祖母帮忙给收好。
老太太接过玉镯，看了看成色还不错。
想着柳氏日子如今果真也是好过了，挺替她高兴。
琢磨起等柳氏下次来、还给她什么礼物好。
云霜和云楠已经跑出去玩。
她俩总也闲不住，尤其是午睡起来后就格外精神。
跑去看爹爹一边熬粥、一边读书。
纪铭在大厨房后院空场上架了三口大锅。
他捧着本书坐在小板凳上，守着看火、时不时搅粥。
见两个小闺女过来，就抓起洗干净、没放完的干枣给她俩吃着玩儿。
引得云霜想吃糖葫芦啦。
而且柳姨娘也跟她们说过：卖糖葫芦的就在门口喔。
云霜捧着小脸跟爹爹撒娇。
“爹爹爹爹好爹爹，给买嘛、给买嘛。”
还竖起一根肉乎乎小手指，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就一根、一根好不好嘛。”
“好好好。”
这哪个爹架得住啊。
纪铭笑着给了她俩一人几个铜板，让她们自己到门前大街去买。
她俩一人有一个丫环。
纪铭叮嘱丫环们跟上。
另外再让护院队长苏大川安排两个护院跟上。
俩小闺女欢蹦乱跳的去了。
遇到送柳氏回来的纪云丛，便三人一起去。
纪铭重新沉下心来研究诗赋。
给自己起题目、再自己创作。
但往往都是恨不能直接抄了算了。
可学习哪有不难的？
他又说服自己继续埋头苦学。
到近黄昏时，三大锅腊八粥熬好。
盛在几个大食桶里，让护院们分别给另几家送去。
自己家的则是用盆装，端一盆去饭厅。
家里人闻了一下午的香味儿早就按捺不住了。
一听招呼都赶紧来。
等纪铭给一一盛好，便迫不及待地就要开吃。
纪铭却发现少了个人。
“云霜呢？”
又问总跟着云霜在一块儿的云楠。
“你过来时没喊你二姐吗？”
五岁的云楠睁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我不知道呀，没看见呀！”
比比划划说不清楚。
纪铭的心里咯噔一声。
再问其他人。
可全都摇摇头。
纪晏铮帮云楠解释了一下。
“下晌时三妹有来给我和二弟送糖葫芦，之后就在我们书房一直呆着。”
也就是说，云楠和云霜分开了挺长时间。
纪云丛则道：“我们买好糖葫芦回来，三妹去给大哥二哥送，二妹说要找东西，去了祖父母那里。”
她俩也是在那时候分开的。
而老太爷和老太太那时在后院，根本没在上屋，没有看见人。
“会不会在游乐场那里？”
这老宅的后院，也有一个纪铭打造的儿童游乐场。
纪铭搁下粥勺就往那儿跑。
全家人也没心情喝粥了，都放下碗四处寻找。
可找来找去都没有小云霜的人影儿。
关键她的丫环小梅也没人看见。
大冬天的，纪铭冷汗都渗出了额角。
直到看守角门的一个护院报说。
“下晌申时半刻（16:00）左右，三小姐带着小梅从角门出去过。”
“说是柳姨娘的东西落在了府里，去送一下。”
这名护院越说就越想给自己一下。
因为府里的少爷小姐在庄子上时就喜欢出门玩耍。
回城了也没有拘着。
而且他们很懂事，知道城里不比乡下。
回城后就算出门玩也不会走远，这名护院就给疏忽了。
后来一直没见到三小姐回来，以为其从正门那边回了府……
护院队长苏大川气得都想踹人。
纪铭却觉得不能怪这护院。
因为连他自己都经常允许孩子们在大门外玩耍。
谁知这下却玩出事了……
“去找！”
让苏大川带人去府外。
纪铭自己则回身去安抚老太爷老太太、和怀着身孕的妻子。
“一定能找回来的，你们该吃吃该喝喝，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妻子理解地点头，就留在老太爷和老太太这儿，顺便带着云丛。
纪铭这才赶去大门外。
再往北墙云霜离开的角门方向走。
半路就碰到了苏大川。
“斜对面，”
苏大川指着大街斜对过的地方，“那儿一条小巷内，魏子发现了痕迹。”
那几个护院都懂查察痕迹。
曾在纪家庄被人为纵火时起了大用。
这次又派上了专业用场。
纪铭赶过去，听他们指着各种痕迹汇报。
“是辆普通的马车，在这儿停了至少有一个多时辰。”
“马车里很轻，走时的车辙印稍重了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区别。”
“这巷墙上有新鲜糖葫芦的粘液，地上还有山楂碎块。”
大街和巷道里的地面都铺设的有石砖。
因为是富贵人家居住的坊市，负责打扫卫生的人也很勤快。
地面看不出脚印。
只有最靠墙边的浅浅灰尘上留下了不长的一道车辙。
这辆可疑的马车从北向进来、南向出去的。
“魏子顺着车辙印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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