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新政的雷爆了
纪宅后院里。
一台脱壳机站在那里。
一个壮汉拎起一筐稻谷，倒进脱壳机上面的进料斗里。
另一壮汉握着机箱另一边的摇把使劲儿转动。
内里两条粗糙的铁棍互相挤压。
另一边的敞风口对面，竖着大大的风扇。
有壮汉在风扇下方的踏板上，踩得风扇叶片使劲儿转。
吹起大风刮飞挤压出来的稻壳，齐齐飞向另一边的箱壁，再失力掉落，落进另一个大筐中。
而脱完壳的大米，则从下方的下料斗中掉进固定好的布袋。
纪铭到底没有拗过梁序，把他拉来了庄子上。
梁序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幕。
只是他不知道那古怪的东西叫什么。
就是张着嘴、目瞪口呆、转来转去地看。
然后先指着风扇。
“你、你把小儿玩闹的轮鼓给做出这么大的用场？”
市场上有卖那种小儿拿在手里、使劲儿一吹就会骨碌碌乱转的玩具，叫轮鼓。
但梁序怎么也没想到纪铭的脑子能好使到这种地步。
再指着脱壳机……
所有的语言还是全部都咽了回去。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比纪铭更清楚这种东西不能推广。
最后拉了两布袋大米走了。
次日送来一百麻袋稻谷和十两银子，请纪铭的人帮忙给加工。
当然银子是给纪铭的，否则有搞乱人家发放薪酬的嫌疑。
而纪铭要加工的稻谷还多。
眼看脱壳机被占着，就又去做了一架。
调整内箱里两根铁棍的距离，给油葵脱壳。
之前带壳碾压，多出好几道过滤程序。
如今壳一脱，碾压出来的油色都亮了不少，过滤也少了很多麻烦。
拎上一桶，先给全家人做顿完全不一样的美食。
当看到葵花籽油下锅，慢慢冒出热油气，闻到那股香香的气味儿，纪铭感觉自己眼泪都快要下来。
久违了啊！
先爆炒个腰花，再来个溜肉段儿。红烧个排骨、炸一盆丸子。十七八样菜做好。
拍好的黄瓜和蒸好的鱼上浇那么一勺……
“嗞啦啦”声响中，生活都变得美味起来。
看着全家人吃得头都不抬，纪铭美美地喝了一口小酒儿。
次日一早就拎上葵花籽油去陆府。
中午也给师父做了一顿美食儿。
吃得师父眼睛都眯了起来。
“御膳房的宫宴都差之远矣。”
师父给了相当高的评价。
听得纪铭摇头晃脑。
有时候吧，巨大的成就感其实也可以从这些小小的事情中得来。
等所有油葵都榨好……
他的油葵地肥，瘪籽少、也饱满。
但还是因为技术和设备的原因……
一亩地大约榨出来120斤左右的油。
不过亩数多，扣七除八，还留下来年够种五百亩的种子。二百亩得了20000斤。
纪铭给陆家、梁家和裴家各送去五百斤，自家留下两千斤。
剩下的，他不卖进市场。
去卖给陈公公。
以一斤一两银子的价格。
反正这东西没价也没市，他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陈公公买了。
却没放人。
“纪伯爷，您帮忙教教御膳房的人怎么用这油呗？”
光听您说，那些人也不会啊。
没用过的东西不敢给宫中主子们食用。
于是……
经历了一番纪伯爷打脸御膳房各顶级厨师的画面后，皇帝吃到了帝生中第一顿用清油做出的美味佳肴。
爱不释口。
恨不能多长出十七、八张嘴来一起吃。
九位皇子公主听说先生的“丰功伟迹”，也跑来蹭吃。
和他们的父皇上演了一场手快有、手慢无，抢得不亦乐乎。
汤都没放过。
抱怨曾经在纪家庄上时、先生偷懒不给他们做吃食，把他们当猪养。
而陈公公有沾光吃到，顿时把御厨们嫌弃到不行。
林林总总……御膳房的上上下下被反复打击，堆一块儿念叨。
“那可是位伯爷！”
“那也就是位伯爷！”
“那还是个考科举的举人伯爷！”
“……”
会做菜、做他们都不会的菜、还做得那么好吃……太让人怀疑厨生了。
纪伯爷暂时而已的这句话、含金量还在上升。
很快，再有人说某某某什么的时候，某某某都会学上那么一句。
“我，暂时而已。”
感觉说出来的时候，颇有一种别小瞧人的自信，贼他玛提气。
就连纪家人自己，都会动不动来上这么一句。
“没身份的老太爷？暂时而已！”
“童生？暂时而已。”
“……”
听得纪铭感觉……
暂时而已。
什么都是一阵风，刮刮也就过去了。
而师父却让他就这四个字写一篇论。
纪铭觉得：师父有时候也像老顽童，挺淘气。
他一边跟着师父加强学习，一边努力给师父滋养进补。
想把师父养胖一点儿。
可师父真的很忙。
由于国朝的土地悉数被重新丈量，皇帝颁布了新的缴税条例。
【所有田地、除军田外，按收成的两成缴纳。】
【地方不得再擅自加征人头、杂捐等税赋。】
【军队不再是终身制。分别有年限。军田产出供给军队。】
也就是说：不再是以往固定的收税法，而是根据每年的收成来。
这能让无数百姓活下来。
能让无数兵士看到希望。
而为了让这项规条实施到位，户部也会每年派出专门的核查官员。
但动了有钱人的利益。
本来他们名下有很多是免税、或低税田。
而新规条的征收是面向所有田地。
四大世家跳得最高。
陆惟舟的压力空前绝后。
纪铭知道的时候已晚……
师父在呈报改税赋建议时没有告诉他……
他只能竭尽全力补救。
就又成了榜样。
他名下有考上举人后获得的四百亩免税田奖励。
虽然那些田地里他还什么都没种呢。
也交了。
交完就又穿上他的破衣、端上他的破碗、拎上他的破锣，挨家挨户去敲四大世家的门。
“国朝的土地本就归国朝所有，咱们私人完全贪占了算怎么回事儿？国中国吗？”
喊得所有人都听见。
无数人都感觉他说得非常在理，跟在他后面高喊。
喊得四大世家的人都不敢出门。
上奏反抗。
“免税田是对功勋的嘉奖。”
“如果和别人一样的征收税赋，那还算什么奖励？”
于是……
纪铭的喊声中又多出一句。
“你们田多啊！十几口、几十口人占几千亩地，看看一般人才有多少？”
本朝对田地的奖励幅度真不算小。
看看纪铭，两年时间里手下的田产就有了九百五十亩之多。
遑论四大世家？
想想赵氏家族一个远房旁支的地主，都被抄出了两千多亩地。
纪铭的这两句话，实实在在引动了百姓们心中积压无数代人的愤懑不满。
他们静静守在每一个大户人家的外面。
规规矩矩等着他们按新规条缴纳田税。
这是他们想要的一点点小小的公平。
没有人能扛得住人民的力量……
很快，全都缴纳或者补齐了今年的田税。
然后！
大部分官员集体上书：要辞官！
他们惹不起无数的老百姓，但惹得起朝廷。
想让皇帝切切实实感受一下：土地变革会带来的根基动荡。
甚至还有人撞死在金銮大殿上。
这是皇帝自实施土地变革以来，一直在设法避免的事情。
却还是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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