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丰收啦

正是油葵成熟季。

金灿灿的阳光下，一缕缕的金红色叶片已经蔫萎，蒲扇似的葵花叶发黄干枯。

只剩下一根根粗壮的葵秆、顶着东歪西侧的一盘盘黑黝黝葵花籽盘。

来吧，上镰刀！

左手抓住葵籽盘、右手一镰刀砍断下方的葵秆，砍出个斜尖。

左手再一举、一插，把葵籽盘再插回斜尖上。

都看不懂纪铭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也是因为以往没有人会用正经土地种葵花，更不会如此大范围地种。

一般就种在院子边边、田梗边边、山脚边边等等。

等成熟了就砍回去，摊着晒干，再把里面的葵花籽给搓出来。

谁知纪铭只让他们照着砍插、没让装拉。

“晒！”

纪铭解释。

刚割下的葵盘水分极大，直接扔地上会沾泥土、吸露水，阴雨天还极易长霉。

要是整得籽粒发黑就会报废。

而就这么斜插在葵秆上，整盘悬空，上下四面通风，不沾地面潮气，哪怕下小雨也不容易沤坏。

主要是又不占地方、晒干的速度还能更快。五到十天就能降到安全含水率，方便后续脱粒。

想想整片田的葵盘整齐立在葵秆上，晒干后整个箩筐之类在下面接着，人就负责拿木棍敲打取籽。

又干净、又省时省力，还防损耗。

众人都给听懵了。

有一长工就感叹。

“到底还是读书人学问高。”

这换了是他们，哪怕一辈又一辈种田下来的，也想不出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内里就有那么多门道。

梁序听了却直摇脑袋。

“我读那么多书也都不知道呢。”

总是稀罕纪铭的脑子里各种想法实在多。

纪铭笑了笑。

这可跟读书没关系。

这些都是老一辈子农民总结出来的经验。

在心里默默向农民伯伯们致敬，纪铭手上的动作加快。

这次干活的人多。

家人、长工、短工、四府上的护院、小厮、亲兵、丫环婆子们，还有陈公公带着小太监们也都来了。

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大干快干了……

大半日！

三百亩的葵籽盘就形同一列列哨兵，整齐划一地朝着正上方的天空露出笑脸。

请这些工人吃饭时，纪铭还是只买了两头猪。

然后把小山头上的羊、鸭子、鹅，各宰掉几只。

让所有人吃得心花怒放。

陈公公吃着，还嫌弃着他油葵种少了。

这才没干多一会儿呢，就没啦？

因为最初陈公公以为要拉、要搬、要摊等等，还生怕自己带来的小太监少了。

结果纪铭也准备了好多人，还就是一砍一插……

乌泱泱一百多号人下地，这三百亩油葵根本就不够看。

纪铭笑。

约了他们明日再来。

还有二百亩的水田也该收稻谷了。

自打他添过肥力后，那些水稻改良了长势。

虽然结的穗还是不够多、不够饱满，但比起别人家的，也还算勉强可以了。

陈公公高兴地点头答应。

于是次日，又大干快干了一日。

毕竟割稻谷要麻烦些，还更累。

腰弯着、手把着、镰刀一刀一刀割下去，规整一旁。

再由人收成捆，堆上板车，拉回庄子上整出来的晒场，摊开晾晒。

用那种本地叫连盖的东西——一根木杆，顶部钻个洞，安装一块能翻来翻去的长方形木板。

一下一下敲打谷穗、脱粒。

田里掉落的谷穗，纪铭就让附近庄户家的孩子、女子和老人们来捡拾。

让所有人都实打实感受到丰收的喜悦。

纪铭还让陈公公提了一小篮子谷穗回去。

给皇帝看。

皇帝忍住扎手，一颗颗捻动上面挂着的小鼓包。

十有六瘪……

陈公公说：“这还是擅长种地的纪伯爷半路给救过的。”

皇帝捻着稻壳陷入沉思。

三日后。

皇帝再次颁布了减免赋税一成的旨意。

纪铭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虽然这不是他想表达含意的全部，但也算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实现了，可以了。

他又围着妻子转几日。

现在他连妻子动一下都很紧张。

被人笑话说像个毛头小子。

纪铭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儿过激，也容易露馅。

就努力读书。

九月二十日大清早，去看榜。

他乡试成没成？成绩如何？

将在今日揭晓！

“你咋跟没事人儿一样。”

贡院对面的二层酒楼包间内，站在窗边的梁序、转身看向坐在桌边淡定饮茶的纪铭。

再次怀疑这人就是个怪物。

纪铭才觉得梁序很奇怪。

“急啥？”

“是我急了它能马上出结果？还是只要我急了它就能出好结果？”

什么都不能，瞎着急个啥？

“你师父急。”

陆曜武给了纪铭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鄙视谴责意味满满。

你师父都急得吃不下、睡不好，你小子这副这样子对得起谁？

纪铭闻言，配合着双手握拳在胸前、全身抖几抖、五官绷出去。

“这样行了吧？”

“噗哧！”

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出来。

这下，所有人的紧张情绪得到了舒缓。

梁序还是硬把纪铭拉到了窗口。

虽然有派小厮们就守在公示榜前，但梁序还是希望第一时间能收到消息。

他太怕纪铭考不上了。

“如果你考不上，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小声地问。

纪铭双手搭在下方窗框上，双脚并拢、脚尖怼墙。

身子一前一后晃晃荡荡。

拉抻双臂和老腰。

随口回道：“考不上不可能。”

梁序执着：“万一呢？”

纪铭不知为何、脑中闪过一个老汉、包袱款款、倒骑毛驴、去边关做小儿子随军军属的画面。

他笑了笑。

“那就让晏强参军，参边关的军，我去种田帮他养兵士。”

多有意思呢？

“你滚！”

梁序好悬没一把给他推出去。

“你还有救没救了？！”

这时候还在胡说八道、尽扯些个没捻捻儿的。

纪铭哈哈大笑。

“考不上还能怎？加油等三年后再考呗。”

活着就得不停地活着，活着就有机会。

“你师父会逐你出师门。”

陆曜武一张嘴就把人怼墙上。

抠不下来的那种。

纪铭就想拉他俩也参加科举。

“让人看到三个中年老男人、携手奔赴在夕阳的晚霞中、为了明日的崛起而读书！”

所有人齐刷刷、激灵灵打个寒战。

想象不能……

纪铭还在一手叉腰、一手高举。

“活到老、学到老。一寸光阴一寸金！”

梁序和陆曜武把他按在窗台上。

“放榜啦！放榜啦！”

贡院大门开。

几位手捧成卷榜单、或提着浆糊桶刷子的衙役，在兵士的护卫下朝着公示榜走去。

四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

许多人的人生将在此刻被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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