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你们占着山就为赏个景，让让
烛火通明的金銮大殿上，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陛下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不敢贸然回答。
而陛下也不用他们回答。
直接继续出声。
以和他们闲聊家常似的口吻。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恒恩坛此次与民便利的做法？”
“他们不是一下子就开放所有山地，而是分不同的区域、开放不同的程度。”
“因为树长得慢啊，而需要的百姓多啊。如此做法才能连绵不断。”
“既然你们都很推崇恒恩坛，那朕觉着呢，你们的山地也可以效仿一二。”
“对于你们来说用不完的山地，也适度对贫苦百姓们开放一些。”
“朕希望今年的寒冬、往后的寒冬，冻死的人能少一些。”
“朕代他们、谢过你们了！”
皇帝抱拳拱手，深揖到底。
吓得刚站起来的人又全都给跪下了。
“臣等不敢。”
“臣等遵旨！”
“陛下仁德爱民，臣等拜服！”
“……”
谁都不敢吱一点点儿异声。
谁吱，不仅是反对陛下，还是反对恒恩坛的善举。
而他们对那些山地的使用率其实并不高。
开放一小块让人砍砍树之类的，完全可以接受。
犯不上反对。
再说崔复勋还在养病没来上朝，也没人带领着出头反对。
陛下龙心大悦，当即赐宴。
而纪铭，深藏功与名。
在自家书房里埋头苦读。
顺便教导两个儿子。
纪晏强正背到《论语・里仁篇》
“君子去仁，恶乎成名？”
“君子一旦背离仁德，再大的名声也毫无价值。世人追逐美名，如果不修内在德行，那便是徒有虚名。”
“且反会被名声拘束。那等为维持体面刻意造作者，便是受名声拖累。”
背完，纪晏强好奇地看父亲。
“爹，这就是您常常说的脸面吧？”
以前的爹，为了维持脸面，那真真是各种自寻苦恼，还带累全家。
如今的爹丢下脸面，反而一家人自自在在、平顺安好。
在纪晏强的理解中：这就是此篇文章最具体的解释。
纪铭却觉得这小子在骂自己。
但又不得不夸这小子举例举得非常正确。
“其实君子也罢、小人也罢，盛名之下，必有负累。”
“我们只求踏实即可。”
哪怕他日荣耀加身，也得踏踏实实走稳每一步。
话音未落，房门厚帘被掀开。
梁序走了进来。
接话道：“你就是用名声捆绑的老坛主吧？”
从昨日到此刻、从日出到日落，这是梁序终于想明白的一件事。
他脱去外袍直接扔炕上。
再往炕上一缩，蹬掉长靴，把晏强往内里推推。
抓起炕几上的茶壶自斟自饮两盏。
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头，晃在纪铭眼前。
“你喊了三句话。”
梁序一提起这个，就感觉自己真的是猪脑子。
答案明明一开始就在！
“恒恩坛声名远扬。每年也有善举，才引得不少人崇拜。”
“世人信奉的是神、仙等等，不是庐坛阁之类的建筑、也不是门人那些。”
“因为房屋会塌、人会死，一轮一轮的，还会变。”
“所以你在跟坛主说：他们代表神仙什么的接受世人供奉，也该代表那些对世人仁善。”
“如果一边施粥、一边守着山林看着人冻死，那便是伪善。”
“身为坛主，应该理解这个普、是指万事万物。”
“最后你喊要强行砍树，逼得老坛主同意了。”
梁序越说越感慨。
再倒两盏茶灌进肚子里。
冲纪铭竖起两根大拇指。
然后就用两种不同的语气、模仿起纪铭和坛主的对话。
“纪铭：‘我身为伯爵、还是户部尚书的弟子，我自己操斧头去砍树，你们能拦吗？’”
“坛主：‘……你乃身份贵重之人，怎会行那等低劣之事？’”
“纪铭：‘所以我一旦开干，必有人好奇围观并询问。’”
“‘届时我便说：我心疼百姓冻死，见有树白白长着，便来砍了。’”
“‘世人会觉得坛主如何？恒恩坛如何？’”
梁序学得维妙维肖。
给纪晏铮和纪晏强俩兄弟都听笑了。
纪铭无奈地摇摇头。
示意他俩去给梁序端些吃食来。
这一看就是宫宴没吃饱，饿坏了。
梁序嘴还不停呢。
“然后你又给坛主出了一片一片轮流开放的主意，对吧？”
“坛主一想：哎？不伤筋不动骨、还能落个好名声，便同意了对吧？”
“然后你就叫我上奏折。”
“好家伙，你可不知道那把陛下给乐的！”
说着，梁序爬起身。
绕过炕几，凑到纪铭身边。
眉飞色舞的。
“哎你说，咱们是不是又赢了一大截儿？”
达官显贵们定下礼数，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彰显地位和身份的优越感。
纪铭就用这个反将了他们一军。
蚕食了他们的一部分山地。
并以此引导他们关注自身的利益。
不知不觉中就忽略了：庐坛阁那些的占地将有重大变数。
更多的山地会回归民众。
这是土地变革的又一大进步。
而等他们反应过来也不要紧。
反正那些占地对他们的影响不大。
“我师父要离开一年了。”
纪铭面带忧伤地扯开话题。
梁序哈哈一笑，用力拍他。
“你故意的！”
“是想让你师父暂时避开黑暗漩涡吧？”
纪铭却不置可否。
师父其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仅要丈量大山小丘，更是要重新丈量田地亩数。
“哎对了。”
梁序见纪铭不说话，想起了自己夤夜而来的实际目的。
“皇亲贵胄其实占山林最多最大。”
“陛下说：皇家各种园林，但凡没建筑的也要退山。有建筑的也会适度适区开放。”
“就是以他为榜样，引导那些人退或放。”
“陛下说皇家园林退出来的部分都归你。”
“实际上归你。名义上不能。”
毕竟纪铭的身份地位那些都不够。
只够纪家庄上那座小山头。
纪铭：“……”
好大一块……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就这么砸他头上了？
但他不能要。
否则他就是第一个退山还民的阻碍人。
“那些都是多少年封闭出来的深山老林了，值钱东西多。”
“你回头帮我跟陛下说：让他自己找工部的人，把那些山上面的树啊草啊值钱的一类，都换成银子。”
“然后种树。”
木柴的缺口太大，光砍不种的话，哪怕是轮区域开放，树也来不及生长。
得有育苗基地。
而突然开放给百姓们进入的话，是能让他们短时间内挣到些钱，但更容易引发无数的纷争和危险。
先全部上交国库好了。
而只要山在林在，能源源不断地进行可持续发展。
梁序还想说什么。
纪晏铮和纪晏强端了吃食进来。
他赶紧接过，一顿子狼吞虎咽。
终于把嘴堵上了。
而皇帝就没想过：那些山上的东西能换成很大一笔银子。
他原以为就是放开了让百姓们靠山吃山而已。
及至听见纪铭的主意，他才恍然领悟。
回手就让皇后下懿旨。
给邓氏封了个四品诰命夫人。
并借着这个由头，赏赐了几大车礼物。
浩浩荡荡送到了城里的纪府。
负责宣旨和送礼的大太监还悄悄拉了纪铭去一边。
试探。
“福安公主，年八岁，聪慧可爱。”
纪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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