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先借嘛

有钱的人不太吃猪肉，就跟不睡炕一样，认为掉价。

尤其是皇家。

皇家有自己的羊圈。

不过里面的羊都是各地献来的贡品。

羊粪不值钱，但处处要用。

御花园就是头一份儿，不给外人。

这要是让陈公公给了纪铭，回头宫里的花花草草长不好了那他可得罪人。

纪铭也知道这个道理。

就跟农家粪肥一样，谁家的茅厕都不会让别人来挖。

但他没想到陈公公的反应能这么大。

笑着高声留人。

“年底我还你双倍，更好的肥！”

他就是需要先缓这一年的，好种油葵。

陈公公站住脚。

双手操在袖子里，不转身。

只从腋窝旁边扭回半张脸，狐疑反问。

“你不是要用猪还吧？”

纪铭用猪油浇地的事，对陈公公刺激太大，他一直都记得。

“我们可没人敢用。”

陈公公强调。

纪铭咧嘴，露出一口的大白牙。

“那不能。我用你们敢用的、别的还。真的。”

陈公公收回脑袋。

站了好一会儿后，倒退着走出来。

走到纪铭身边，扭头看他。

再次确认后，点了头。

领着他去了城外的皇家御兽园。

等一切办妥，陈公公还送佛送到西。

安排御兽园的人把羊粪直接给拉到纪家庄。

在纪铭的指挥下，堆进那三百亩田里。

没铺开，还得沃。

次日，纪铭赶早去牲畜市场买了三头牛，养在庄子上。

然后就去牙行采买了四个小厮。

老太爷、他、以及他两个儿子一人一个。

纪铭对于这种时代性的事情适应良好，也不矫情。

因为的确是缺人手。

总不能让丫环们在他们身边打转。

可让师父知道了……

师父让他把人退给了牙行。

“那些未经调教过的人不好用。”

就由陆曜武的夫人、亲自从陆府挑了四个调教好的小厮给了他。

纪铭乐呵呵谢过，收下。

师父把他叫去书房。

双膝上覆着他送的盐包。

盯着他背【易经】。

四书五经中，每一篇原文的下方都有相应的释义。

有些解得很详细，有些解得很深奥。

科举答卷时，考到哪篇，原文和释义都要一字不漏地默写出来。

再根据要求、写一篇解义文章。

学子们为何要拜夫子、拜先生、拜老师？

就是因为前人的经验弥足珍贵，不是书本上能学来的。

用纪铭自己的理解方式就是：好比对着四大名著做阅读理解。

不仅要学会老师教的，还要自己查资料、搜名人解释、再自己融会贯通等等等等。

而易经的释义本来就复杂，稍有理解偏差，那相应的解义文章就能相差得天远地远。

纪铭先把第二十四卦的原文及释义默写出来。

然后从事业、人际、修身、警示四个方面作占断文。

“你对否极泰来倒是有别样见解。”

陆惟舟就在旁边看着，顺便指点他的字体。

在见到他对“剥极必复、生机不灭”的解释后，微微颔首。

“只是你写得过于直白。”

“什么叫跌入谷底只要坚持就无绝路？”

“你再斟酌下更合适的潜词造句，还得铺垫上缓冲。”

纪铭咬了咬笔头。

其实他比别人更难一些。

往往要在脑子里把大白话先转变成文言文。

稍微一个不注意，就原形毕露了。

他拿过一张白纸铺好，重来。

时间的光线在窗外徐徐、而又不停歇地变化。

却又周而复始。

腊月十五。

卯时才过，纪府、陆府、梁府的十几辆马车，就一长溜儿地出了门。

纪铭几人骑在马上，跟随在马车旁边。

寒风刮脸，纪铭直往披风的大兔毛脖领子里缩。

出行不易啊。

尤其是女眷们出行。

那在纪铭看来，简直就跟搬家似的。

衣物那些都得带两套。

也亏得他家丫环婆子少。

看看梁夫人她们的……仅梁府的马车就有八辆！

纪铭不讲究。

老太太、邓氏、田氏坐一辆。

三个闺女和四个丫环挤一辆。

男子们都骑马。

他家马不够就借陆家的。

“这还是我们三家头一回出行吧？”

梁序根本还没睡醒。

一手扯住大氅领子，缩着脖子还闲不住嘴。

纪铭俩儿子仨闺女、他仨儿子俩嫡出闺女、陆曜武俩儿子一个嫡出闺女，全都带上了。

“要我说就我们仨去得了。”

陆曜武嫌麻烦。

他还带了三十个亲兵。

再加上三人的小厮、护院等等。

这阵仗……

“要不是陛下信得过，还真以为我们举家出逃了呢。”

“哈哈……咳咳咳……”

梁序刚要放声大笑，就被冷风给冲了回来。

冲得他直咳嗽。

等不及缓过来就继续开口。

“那是因为有纪子昂。”

“他的菜跑不了，哈哈……嗝！”

这回呛到终于不笑了。

纪铭只管把自己裹严实，窝在马上。

他是真不乐意让孩子们遭这罪啊。

可这趟上香，家家的女眷都会带着孩子们去。

一是要算孩子们的前途、以及婚事。

二是要摇签问问明年家人的运数。

三就是希望能保全家一个平安顺遂。

总之年底到年初，神仙们都忙得很。

这不，这么大早，就都在西城门口堵着了。

纪铭把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观察到并没有多少贫苦百姓出行。

也是，普通人都得排到下午才有机会进香。

纪铭打着哈欠。

这一路是又长又冷又挤还又慢。

等到了山脚，太阳都出来了。

还有曲曲弯弯很长的山路要爬。

恒恩坛准备的有双人小辇。

各家下人把各家的主子们抬着上山。

纪铭他们自然是靠腿爬。

一边爬、一边赏景。

这儿连绵起伏的十几座山都在恒恩坛的范围之内。

每座山上多是松柏等树木，高耸入云。地面落叶很厚，枯草看着都比人深。

山脚平缓地带都是田。高低错落正荒着。

有些能看出长年没种植，已向山林恢复。

没有田居。

而不属于恒恩坛范围的山林，则树木稀疏、甚至荒芜。

主峰上钟声幽远，殿宇宏伟，衬在日出朝霞中更显金光璀璨。

梁序一边看一边撇嘴。

纪铭频频用眼神警告他：别乱说话。

等爬得两条腿都快不知道跟谁姓了的时候，终于到了坛门前。

很大一片空场。

一行人先就地歇息会儿。

因为要整理仪容仪表、放轻呼吸后才能进去。

纪铭把准备好的拜帖交给迎客的知客门人。

要请见坛主。

知客门人脸上是标准化笑容。

按过拜帖就揣进了袖中。

继续再接别人的。

每日想见坛主的多了去了。

纪铭也不恼。

递完帖子便去一旁山石上坐着。

梁序是彻底忍不住了。

凑到纪铭耳边就连忙问。

“你用这法子是见不着坛主的。”

“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纪铭好奇回问他。

“往年这类案子应该也有，你都是怎么处理的？”

怎么这会子就全挂他身上了啊？

看这人山人海的……

纪铭感觉：哪怕是他把坛主惹得声音高了点儿。

不说别人，就是自家老太太都能把他给捶死。

梁序却听出了弦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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