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陛下都吃不着一口，像话吗？
来的是内侍监大总管陈公公。
来了也不进纪府，就在地棚边上站着往下瞧。
尽管一大早的，棚顶还盖着厚麻被，什么都瞧不见。
一见纪铭过来，先行礼见过。
然后就开门见山。
“纪伯爷，不少人都吃着你家的反季蔬果了。”
“这大冬日的，咱是不是也得让陛下吃上那么一口？”
陈公公来时信心满满。
虽然也知道纪铭不可能要个皇商的名头，但这些反季蔬果要是能拿下专贡？
好赚不说，也更省心省力。
甚至采摘都会由宫里派人来完成。
跟来的梁序闻言，眼前一亮。
大好事儿啊！
就要帮纪铭答应。
谁知纪铭直接摇了头。
“不行。”
给梁序吓一跳。
赶紧拽纪铭的袖子，小小声提醒。
“这位可得罪不得。”
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得罪了这样的人，纪铭的科举前程绝对无望。
果然，就见陈公公笑着的面容沉了下来。
“纪伯爷，”
陈公公语气加重，“您是在给咂家难堪哪。”
内侍监，掌管的就是宫里的大事小情。
纪铭的反季蔬果广受喜爱，宫里却连片菜叶子都没有。
这只会让陛下觉得他是个办事不利的废物。
那怎么能行？
所以他都没让别人来谈，而是亲自来了，就是给足了纪铭面子。
谁让纪铭在陛下眼里正当红呢？
却不料纪铭居然敢不答应！
陈公公的脑子里、在这一瞬间掠过无数个收拾纪铭的办法。
纪铭却笑嘻嘻。
摊摊手陈述事实。
“陈公公，您比我更清楚贡品背后的意义。”
“而我这些蔬果的生长不定、品类也不定。”
“就连我都不敢保证每日能卖出哪些、能有多少产量。”
“这您要是给定成贡品了？我和你都要倒霉。”
土特产如果种好了，能给当地带去经济。
可一旦被定成贡品，那反而就是灭顶之灾。
哪怕纪铭这儿不存在运输问题。
对他来说也是只坏没好。
比如今日送进宫了，日日就得有。
哪怕陛下不吃也得备着。
生怕他什么时候想吃。
而一备还不能备少了，还得多品种。
每日至少要拉几十筐进宫。
纪铭是真没打算成为皇家菜农。
何况他的菜又不愁卖。
陈公公手挽拂尘，歪着脸看纪铭。
“伯爷说的咂家都明白，但没有臣子吃着、陛下干看的道理。”
说着，语气里的警告意味更浓。
“伯爷家也不缺银子了，这些暖房可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伯爷千万别让咂家难做。”
给梁序都听得直着急。
拽陈公公。
“您说您又不是个坏人，干嘛这么一副阴险丑恶的嘴脸？”
陈公公：“……”
一甩袖子，“这是好人坏人的事儿吗？这关系到陛下的口福！”
也关系到他自己的。
纪铭笑了。
笑着冲陈公公招招手。
“陈公公不如跟着我，亲自看一看这些蔬果是怎么种的。”
陈公公闻言鼻孔朝天。
就觉着纪铭太也小瞧人了。
一扬拂尘，不屑轻哼。
“宫里的花花草草也归咂家统管。”
他没亲自种过，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纪铭继续保持微笑，转身就往厨房方向去。
陈公公气得面色铁青。
梁序赶紧出声招呼。
“纪伯爷的想法向来迥异于常人，公公见一见又有何妨？”
“再不济，回头若陛下问起，您也有话回复不是？”
陈公公想想也是。
这也算是有个台阶了。
便跟上了。
纪铭进了新宅厨房。
近日在请工人们翻修大棚，厨房里的猪肉都买了一头。
纪铭取下一扇，割了些肥膘。
切成小块。
烧上锅，把小块都倒进锅里，小火慢熬。
熬炼猪油的香味儿很快便飘了出来。
陈公公却看得极不耐烦，闻着更是有点儿反胃。
拂尘一甩就要走。
“这就是伯爷想要种的地？”
感觉自己被耍了。
梁序虽然闻着香、还想等着吃油渣，但眼见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
这让他可怎么帮忙给圆住啊？
纪铭挥着锅铲慢慢翻抄，眼神儿都没给去他俩半分。
只淡淡地出声回答。
“这是要施进地里的肥。”
梁序：“？？？”
陈公公：“？？？”
用猪油浇地？疯啦？！
这可是多少普通老百姓都舍不得吃的东西！
何况那些蔬果是植物，不是动物，怎么可能吃油？！
纪铭这才看过来，很认真地点头。
“对。”
“所以陈公公，如果让陛下知道我的蔬果是这么种出来的，您猜他还想吃吗？”
陈公公一时语塞。
纪铭还在说。
“您想让我种的蔬果成为贡品也不是不可以。”
“我再扩建几十亩地棚，您每日负责供应十头大肥猪。”
“可行？”
行个屁啊行！
陈公公气得白胖脖颈都红了。
抖着拂尘指纪铭。
“你行，纪伯爷您好样儿的！”
一甩拂尘转身就走。
心中腹诽：果然纪铭就是个混不吝的家伙！
可才走出厨房，又转了回来。
他要看看、要好好看看纪铭是不是真的会用猪油浇地。
别他是被纪铭给诓骗了！
纪铭就知道他会回来。
也不再说什么，只专心熬炼猪油。
熬好，盛出来晾到外面雪地里去。
油渣捞出来，撒点儿盐，让梁序端去给孩子们吃。
梁序直接用手抓一块放嘴里。
“咔嗞咔嗞”，嚼着往外走。
路过陈公公的时候，还问他要不要。
被陈公公瞪得撇了撇嘴，端着走了。
跟孩子们抢吃的挺快乐。
一大盘抢吃完，梁序才又回来。
看见纪铭还在那儿搅动猪油，好让凉得快些。
而陈公公、以及陈公公带来的人还直挺挺杵着。
笑了笑。
现在梁序的心态放平了。
反正他觉得纪铭这么做就有这么做的道理。
他不劝、也不拦，就跟着看。
看到了……
纪铭把凝结成白霜一般的猪油瓮抱着，进了大棚。
大棚里新翻好的土壤已经整出了一垄垄。
让梁序帮忙挖坑。
在两垄之间的行间挖。
每隔五步挖一铁锹。
然后纪铭舀一勺猪油倒进挖出来的坑里，再用土盖上。
一路施下去……
陈公公沉默着走了。
他不信纪铭的菜真是这样种出来的。
他认定纪铭就是在用这招拒绝自己。
可他挑不出毛病。
认了。
而等他走没了影儿，梁序这才追问这么干的缘由。
纪铭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回了一句。
“不仅肥力充足，还能改良土壤结构。”
本地土质偏弱碱，而猪肉、大豆油等等都偏酸。
两者能中和。
而且植物确实吃油。
“野兽多的山林，各种植物都长势旺盛。”
纪铭让梁序自己理解去。
其实纪铭还会把骨头那些也埋进地里。
不过敲得碎、埋得深。怕把人吓着。
当然不管骨头还是油，量都不用多。
就这么一勺，再加上日常的粪肥，一年都够用了。
多了容易把苗苗们烧死。
“可用猪油也太浪费了……”
虽然一亩差不多一斤的样子。
可梁序还是感觉心疼得不行。
“粪肥那些就不行吗？”
纪铭摇了摇头。
乡民们一泡尿都夹回家尿，哪有多的给别人家？
何况他们吃的本来也没油水。
而自家就算吃的还行，但一家人一年才能攒多少？
尿还碱。
何况他家的大棚和地棚，土壤翻种率太高。肥弱了不行。
不过嘛……
“直接用好油是挺浪费。”
纪铭也咂巴咂巴嘴。“以后能换一种了。”
他也是头一回用好油，也的确是有点做给陈公公看的意思。
现在田多了，以后能种油葵，就有油渣上地了。
“每回看见你做点儿什么，我都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好使。”
梁序在艰难地理解后，吐槽自己。
然后又担心纪铭考不了科举、当不了官。
虽然陈公公不是坏人，但恩怨分明。
“你说陈公公这是放弃了吗？”
纪铭摇了摇头。
“这我从哪知道去？”
人家走的时候那么高冷。
而次日……
陈公公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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