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把皇帝笑死谁赔？
“陛下，纪子昂无理取闹，在我相府门前撒野。”
一踏进御书房，崔复勋就颤颤微微、哆哆嗦嗦地拄着拐杖，边说边上前。
把纪铭骑在他相府石狮子上的事说了。
“陛下，纪铭分明是在故意引动乱民、企图攻袭我相府以报他个人私仇啊陛下！”
挪着说着、说着挪着，等挪到临近御案前才站定。
老泪都滚滚掉下来。
“陛下啊，英明神武的陛下啊，您得为老臣作主啊！”
拐杖恨恨地拄两下，作势还欲跪。
按理，这个时候皇帝怎么着都得赶紧过来把他搀扶起。
谁知……
皇帝起是起来了，不过整个人向后转了。
向后转了……
既没看到他这副姿态、那双龙肩还在不停地抖啊抖。
崔复勋：“……”
陛下这是几个意思？
可没人拦着，他不想跪也只得跪下了。
顿时觉得一双老膝盖又酸又疼。
眼泪是真出来了。
“陛下……”
哀哀求恳。
皇帝的双肩好不容易才停止抖动，但仍然没有转过身。
只有听起来似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纪子昂，嗯……为人疯癫。”
“爱卿身为朕最看重的朝中重臣，嗯……还是莫要与他斤斤计较了。”
说着，皇帝到底转过了身来。
眼底居然有泪光闪烁。
这让崔复勋都大为感动了。
陛下是信他的、到底是相信他的！
“陛下啊……”
想说他没有斤斤计较，想说纪子昂就是居心叵测。
但被陛下抬手打断。
“爱卿哪，纪子昂不过是疯癫心性，被火烧刺激了发泄下而已。”
说着走过来，伸出双手将他搀扶而起。
崔复勋知道自己企图给纪子昂扣大帽子的计划失败了。
不过不要紧，他本来就知道不会成功。
他就是故意把事情往最严重了说。
然后再一松口，就更能体现出他对陛下的忠心耿耿与体谅、以及自己的宽宏大度、品格高远。
这时，柳逾淮适时出声。
“陛下，微臣已查明：纪家庄纵火案，乃柳临章嫡长子与嫡次子、记恨纪伯爵害死其父所实施的报复行为。”
言毕，呈上这二人雇佣四名外人、企图烧死纪家上下的罪证。
详细到如何计划、从哪里买的火油，再到如何行动等等。
连火油铺老板的证供也有。
皇帝接过来逐页细看。
而他的龙案上，其实早已放置了由梁序转交上来、纪铭亲笔书写的案发勘查报告。
此时一条条比对，嗯……前面的全都能对上。
唯有行动后续对不上。
柳逾淮呈递上来的这份，说是有一人当场服毒自尽，另有三人逃脱后不知去向。
纪铭说的是这三人只怕已被灭口。
皇帝由此就能轻易看出：柳临章的儿子们是替罪羊。
因为柳逾淮是担心柳临章阖府被抓后、核对人数时对不上，才会说逃脱。
所以，柳逾淮原本打算栽脏的是柳临章阖府所有人。
柳临章嫡长子的供词上写着：雇佣的四个外人。
那么训练有素的四个外人吗？
还肯慷慨赴死的外人吗？
服毒自尽可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而这份奏折，等于柳逾淮的认罪书。
是这老头派人放的火！
皇帝把这份奏报转递给了崔复勋。
轻声道：“爱卿哪，朕这儿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你呢，把这个查察结果给苦主看看。毕竟他还在你门前乞讨不是？”
“咱们做事，得让人心服口服哪。”
崔复勋怔愣一瞬。
没想到这件事要如此办法！
他原以为只要这结果呈递上来，皇帝一怒，斩了柳临章两个儿子，纪铭便会退了。
哪知道皇帝不按先皇的常理走啊？！
此刻他都有点儿迷茫了。
让苦主满意？
哪家的苦主能轻易满意？
可若不让纪铭满意？
陛下已经明确表示：只有纵火案的结果才能让纪铭离开相府门前。
崔复勋狠狠瞪了柳逾淮一眼。
心里暗骂：蠢货！让你用柳临章满门顶罪，你却阳奉阴违只用了其两个嫡子。
顶屁用！
这下徒然多生波折！
这一刻，崔复勋生出了拿掉柳逾淮之心。
而柳逾淮被瞪了这一眼，只觉得自己好冤、太冤了。
他是想让柳临章家的人全部去死。可怎么让？
本来他已命人将那些人全部捉拿下狱。
只等拿到供词。
但纪铭闹起来了、崔丞相拼命地摧。
仓促之下，他只能先强行让那两人按了印。
着急忙慌的送来。
他也没想到是这结果啊。
……
纪铭当然不满意。
就在围观众人见府衙不管、皇城司不管，就扔垃圾扔得更欢了的时候。
柳逾淮找了身为大理寺官员的嫡长子柳彥、前来宣布查察结果。
给纪铭都听乐了。
“咣咣咣！”
把破锣敲得山响。
“敢问崔丞相，您乃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怎的就容不下我这么一个乞丐呢？”
他不提案子，也不管是谁宣读的，反正就冲着崔复勋去。
只要不让他满意，他就是个要饭的乞丐。
不过这次崔复勋并没有回去相府。
风都把臭气吹进相府里了，还回去干什么？
而且进进出出多不方便？
他还得负责统筹帷幄呢。
他就躲在马车里，在隔街上。
反正能听见，也能掀起车帘一角偷偷看见。
眼见纪铭果然不依不饶，崔复勋看向了同车的柳逾淮。
“你派人悄悄去问一下梁序。”
于是，和陆曜武躲在上风头角落里看热闹的梁序，就被柳彥问到了。
“纪铭到底想要什么？总得开出筹码来吧？”
梁序先在肚子里给纪铭竖了两根大拇指。
纵火真凶被敲出来了！
梁序端着腹、老神在在回答。
“你们原本计划用谁的满门顶呢？”
“哎我听说：柳氏家族可是分到了不少落魄勋贵们的良田？”
“啧啧啧，你说纪伯爷该有多心痛啊。”
柳彥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悬没有爆粗口。
这纪铭是真敢要、真敢要啊！
要他们搭上柳临章满门还不说、还要千亩良田？
做梦就比较快！
他立刻讨价还价。
“一成。”
梁序笑。
笑得见牙不见眼。
“果然是在打发叫花子。不过只怕这个叫花子你们打发不动。”
“你们也别在这儿跟我磨牙，我只负责传话，传的是纪伯爷的底线。”
“依不依随便你们。”
“好心提醒你们一句哦，肉不割在自己身上不会疼。”
“自己的家人差点儿被火烧死，事后死多少别人家的人，有用吗？”
柳彥的嘴角再次狠狠抽搐了一下。
却没立刻就走。
他皮笑肉不笑道：“那良田也分不到纪伯爷头上，他不过也是想让我柳氏有人倒霉。”
“一门加两成，总可以了吧？别太贪心。”
梁序轻轻拍了拍巴掌。
“有出息，我看好你。”
“你说的对：良田只会充公、满门人头也不过是让人看看什么是罪有应得的下场。”
说着凑近柳彥的身边耳语。
“纪子昂两年后科举要参加乡试……”
柳彥的双眼猛地瞪圆。
吃惊道：“你们是要舞弊？”
“哪能啊！”
梁序笑着用力拍拍柳彥的肩膀。
“别太小瞧人。”
“除了一门加两成，我还要礼部尚书一个保证。”
“确保那次乡试公平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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