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因风火起
夜幕黑沉、白雪幽光。
阴暗交织的天地间，滚滚浓烟带着艳红火色直冲天际。
建在新宅后院的大棚起火！
“火势太大，别靠近！把附近的粗被和篷布抽走！”
“用泥沙填！”
纪铭身着中衣、一马当先。
一见火情，立刻招呼赶来的护院们、庄户们动手清出隔火带。
救是救不了，没办法靠着人拎水或提水来一桶桶浇。
而且他闻到了浓浓的火油味。
紧挨着棚角的一处，还有一个翻倒的火油桶。
而加水只会让火势更难控制。
就整隔火带，和挖大棚周围的泥沙填出一圈来。
“苏大川，带上人去找放火的！”
纪铭又喊着护院队长的名字。
苏大川立刻点了四个人，朝四个方向追索。
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跳上还没有起火的棚顶，卖力地将覆盖在上面的粗麻被和篷布砍断、挑飞。
豁了命了！
而这时，平日里与附近庄户们打成一片的效果就显现出来。
很多人提着水桶、抱着盆、端着水等等跑了过来。
“纪老爷，我们来帮忙了！”
“谢谢大家！”
纪铭高喊一声后，就立刻分派人手。
火随风势，又撩向屋院那边。
纪铭就让苏大川拿被子浸了水，把所有朝这边的窗户全部挡上。
两个儿子和邓氏田氏、以及老太爷老太太则在屋内帮忙给拽着。
也幸好纪铭没有乱种树木花草、以及亭台长廊那些。果树林在上风头。柴木干草等等日常也全都收束在柴房。
火星乱飞也找不到什么烧，要不就是被庄户们跟随着快速踩灭或浇灭。
众志成城！
小半个时辰后，火势就得到了有效控制。
纪铭让所有人站远。
他静静地看着。
看着仍在燃烧着的大棚。
大棚原本就建了这么两排，不长不宽。为了采光，周围也什么都没有。
因为火情被及时发现、他们赶来的速度也比较快。
加上大棚的四边是泥土砖石，烧不起来。
抽走部分篷布和粗麻被后，只有搭建在上面的木头燃烧着。
但下面育的苗都不能要了。
同样身穿中衣的梁序拎着铁锹，灰头土脸地跑过来。
气得直跺脚。
“四大世家！一定就是他们干的！”
看似不过是烧了两个大棚，都没影响到宅子，更没伤到任何人。
但用心却极其歹毒。
毁了好不容易育起的苗，也破坏了大棚内的土壤结构。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再次播种。
而火势没有扩大，不是那些歹人不想烧，而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齐心帮忙。
或者，还有护院们把歹人吓着了的功劳。
纪铭什么也没说。
转身堆起笑脸，团团作揖感谢众人。
然后让众人回去安心睡觉。
自己则依旧站在这里等。
邓氏出来给他披上厚披风。
他劝了邓氏进屋。
眼见天色更黑……
等到了。
追往京城方向的护院抓回一个人来。
但是！
死的。
“这人服毒自尽了。”
护院丁峰把尸体往地上一扔，气得直磨牙。
“小的循着雪地上的脚印，追出去没多远，就看到这家伙已经死了。”
丁峰说着从自己身上掏出东西。
“火折子，从这人身上搜出来的。这人也一身火油味。但是没搜到其它任何东西。”
显然，这是一个小卒子。
来时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早做好了准备。
而追往南边的护院魏刚也回来汇报。
“发现三行脚印。但是没有追到人。两里地后，他们骑马跑了。”
“两匹马的马蹄印。来的和去的都有。来时的一般重，去时的一轻一重。”
“来时有四个人的脚印，去时三个。”
“沿路有发现滴落在地面的火油。”
魏刚就两条腿，没法继续往下追。
就算他肯，等追到的时候，人家也早已进了南边的镇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追往北边和东边的护院则空手而回。
也就是说：放火的贼人一共有四个。
有充足的准备和行动计划。
两人一骑，提着火油从南边骑马而来。
临近纪家庄时弃马步行。
再翻墙而入。
伺机浇火油，最后留一个人点火送死。其余三人逃遁。
不是有钱人训练不出这样的人。
不是有钱人买不起马。
“老爷。”
苏大川领着护院们齐齐单膝跪地。
“是属下等失职，请老爷责罚。”
纪铭看着他们，淡淡出声。
“你们可有懈怠？”
苏大川看看自己人，十人齐齐摇头。
“并无。”
他们每两人、每一个时辰一班，每天12个时辰轮倒。
值巡时就是在纪府各处来回走动。
今晚也一样。
巡值的正是丁峰和魏刚。
他俩一如既往，连瞌睡都没打过一个。
但就是让歹人钻了空子。
不过在纪铭看来：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惊到了歹人，才让歹人没有对屋院放火、转而去针对了大棚。
“那还让我怎么算你们失职？起来吧。”
纪铭弯腰将他们一一拉起。
“歹人有备而来，而我们百密也终会有一疏。不怪你们。”
别说两个护院巡值，就是十个、二十个，只要不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就能让人偷偷窥空钻进来。
“你们今晚也辛苦了，明日加餐加薪。”
“老爷？”
护院们没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要在原来，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就算陆曜武仁慈不会鞭笞他们，但加重锻炼惩罚是一定有的。
而纪老爷非但没有责罚他们，反而还奖励了？
“你们今晚有功。就当赏。”
纪铭摆摆手不欲多说，示意他们赶紧也回去休息。
“噗通通！”
护院们却全给跪了。
“谢老爷大恩！”
此后愈发忠心耿耿、矢志不渝。
当然这也不是在纪铭的预料之内。
他的想法很简单：有过惩、有功奖。
功过不相抵、无过不强加。
护院们没走。
起身后就继续拎上铁锹去填土或者浇水。
“回去吧。”
梁序把纪铭拉回了屋。
“你打算怎么做？”
梁序此时都非常庆幸自己留宿了。
现在他都恨不能去把四大世家的主宅们全给点了。
纪铭脱下到处是火星子烫出小洞的中衣，也把梁序身上同样惨不忍睹的中衣脱下。
检查了下他身上确实无大碍后，打了热水，招呼他跟自己一起洗脸。
再找出备用中衣给自己二人穿上。
窝到炕上、捂上小被。
还是什么都没说。
给梁序急得直蹬脚。
但整个过程梁序却都没有反抗。
一直乖乖配合。
因为他知道这是纪铭在表达对自己的歉意。
虽然他要的不是这个。
而等纪铭终于忙完，却依旧什么也不说，给梁序整得再也压不住了。
“你说：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干！”
“上刀山下油锅、豁出命去我也干！”
要不是纪铭头脑冷静、处置得当，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这可是差点儿要了纪家上下几十口的人命啊！
还有那么小的孩子……
梁序觉得：不让敌人死一堆这事就说不过去！
纪铭笑了。
突然嘿嘿嘿地笑了。
笑得梁序浑身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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